奎妮坐在冰冷的牀鋪上,盯着系統面板上那一排金光閃閃的評級,一陣窒息。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但真的沒想過......會看到這一幕。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構築師也沒聽過有什麼小號之類的。
......真的有如此離譜的天才嗎?
看着那僅有的四個副本。
奎妮深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強行壓下心底的震撼,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四個副本。
第一個副本評級就是S。
這確實很恐怖,當初在楓葉大街,沒能不惜一切代價殺掉繡,對於囚巖來說確實是巨大的戰略損失,甚至可以說是不可挽回的災難。
但凡事都有兩面性。
此前的事已成定局無法改變。
對於現在的她而言,陸繡只有四個副本,反而成了絕佳的優勢。
“這意味着我能在新版本上線的有限時間裏......用最快的速度摸清楚她所有副本的核心機制。’
奎妮眼神閃爍,有些興奮地無聲喃喃了一句。
如果陸繡是那種擁有一堆質量參差不齊副本的構築師。
那她光是去篩選哪些副本收益最高,哪些最重要,就要浪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而她還必須要那麼做。
畢竟誰也不知道新版本上線後,這裏的玩家會怎麼運用陸繡的副本。
完全靠論壇上玩家的評價也不靠譜,那隻能大致劃分。
要知道階下囚的狀態下。
時間可是最寶貴的資源。
但現在......陸繡的副本根本就不需要篩選!一共就四個,全在列表裏明晃晃地掛着,而且全是高評級!全是精華!
她完全不用去費盡心思地篩選甄別了,直接按順序打過去,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摸清楚九州這邊的底牌!同時還能把這些高評級副本的獎勵盡數收入囊中!
最重要的是。
她還可以將這位天才構築師的思路和框架,全部記下來……………然後等新版本到來後,連帶着情報一起給到自己的同胞。
然後讓同胞們在囚巖那邊再造相同的副本!增強囚巖的整體戰力!
如果是跨區域的模仿副本,是不會有模仿副本獎勵劣化的DEBUFF的!
沒能殺掉陸繡。
的確是巨大的戰略損失。
但現在自己完全可以將其變成好事!
這如何能不讓人興奮呢。
不過......
奎妮雖然很興奮。
但還沒被衝昏頭腦。
她很快就又想到了剛剛的問題。
這繡的副本全都是不用挑的極品,那論壇裏那些罵罵咧咧,甚至崩潰破防的帖子又是怎麼回事?
......身在福中不知福?
奎妮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只有這麼一個原因。
不然這怎麼解釋?
唯一的可能就只有這個了!
畢竟陸繡的影響力絕對做不了假,還有統籌局對她的重視程度,都證明了這些副本的含金量絕對是無與倫比的。
而她在戰場上展現出的壓迫感......顯然是真正的天才。
或許也只有這樣的人,做的第一個副本才能被評爲S。
看來。
大家搞錯因果關係了!
不是陸繡身爲構築師強!而是她足夠強!做的副本才厲害!
奎妮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既然副本沒問題,那有問題的......就只能是九州的玩家了。”
沒錯!
肯定是這樣!
這羣九州的玩家,被那個什麼統籌局保護得太好了!
這點從他們居住區沒有怪物就能看出來。
很顯然。
有人幫他們在前線抗壓。
他們根本沒有像囚巖一樣,沒有爲了搶奪一點點資源就互相殘殺的經驗,沒有經歷過在怪物堆裏廝殺的經歷!根本不知道生存到底有多殘酷!
所以,當這羣溫室裏的花朵面對具有一定難度的S級副本時,纔會表現得那麼崩潰,纔會在論壇上像個弱者一樣哭天搶地,大罵構築師不當人。
如果不是這些副本真的能讓人脫胎換骨,那些九州的精銳憑什麼對她那麼狂熱和敬畏?
歸根結底。
還是普通的九州玩家太懦弱了!
想到這裏。
奎妮的呼吸不由得變得急促起來,眼神中燃起了一團火。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們囚巖的玩家,最不缺的就是韌性,最不怕的就是生死搏殺!
既然這羣軟蛋覺得折磨,覺得這金礦一般的副本不是人玩的。
那就讓囚巖的戰士們來玩吧!
奎妮攥緊了拳頭,眼神中滿是狂熱:“既然你們覺得折磨,那就讓我們來替你們承受這份痛苦!”
這些S級、SS級的副本,對九州玩家來說是地獄,但對她奎妮來說......簡直就是統籌局拱手送上的一座沒有任何門檻的超級金礦!
只要趕在新版本上線前,在這裏瘋狂通關,拿到那些極品獎勵......
她的實力絕對能迎來一次極其恐怖的暴漲!
如果還能把副本思路給到同胞………………
想到這裏。
奎妮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與渴望。
她不知道統籌局爲什麼在繡副本只有四個的情況下,還會犯下如此低級的失誤,放任自己去探查情報......或許是被反覆盤問了十幾個小時,經歷了極度的高壓後,她的大腦有些遲鈍了。
現在的奎妮,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挖空九州這座金礦。
只要自己挖的夠快。
那一切都將逆轉!
念頭至此。
奎妮毫不猶豫地伸出手,點向了列表裏的第一個5級副本——【生化危機】。
“既然你們覺得難,那就讓我來教教你們,什麼叫真正的強者!”
白光一閃。
在短暫的傳送失重感傳來時,奎妮渾身的肌肉已經下意識地緊繃了起來,她的呼吸也變得極具節奏感,甚至已經做好了落地瞬間就迎接狂風驟雨般攻擊的準備。
在她的潛意識裏。
她認爲陸繡構築的第一個副本,絕對是一個極其慘烈,血腥的戰鬥試煉場。
因爲在楓葉大街的戰場上,陸繡戰鬥的身姿實在是太讓人印象深刻了。
那宛如武神般的統治力,那種在圍攻中閒庭信步的從容,無一不在彰顯着她極其恐怖的戰鬥素養。
一個擁有如此恐怖戰力的構築師,她構築出來的副本,肯定是充滿了刀光劍影,拳拳到肉的廝殺,或者是需要面對鋪天蓋地的怪物潮!
然而。
下一秒。
視線恢復。
當奎妮睜開眼睛,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卻愣了愣。
因爲副本開場並不是戰鬥。
她正坐在車上。
......扮演副本?
奎妮意識到了什麼,緩緩打了個問號。
這......這對嗎?
同一時間。
監牢外。
兩名負責看守的統籌局攻略組成員看了一眼通訊面板。
接着,其中一人挑了挑眉,轉頭看向同伴,然後低聲吩咐道:“她已經進入陸繡的副本了,做好準備吧,如果她真的能第一次進入就通關副本,那就別猶豫,直接開門進去給她來一針最高濃度的鎮定劑,把她放倒。”
同伴點了點頭,只是眼神裏卻透着一絲古怪:“但你確定對面真能一次通關嗎?”
“我們聽命令行事而已。”
最先開口的人聳了聳肩:“這只是作爲保險......我個人覺得她一個小時估計就得出來了。”
同伴想了想:“我覺得她起碼能堅持一個半小時吧,他們囚巖似乎是廢土風,這樣的人肯定見過世面,應該不至於被嚇得不敢玩。”
“跟你賭了,1000生存點。”
“一言爲定。”
但很顯然。
兩人都有些高估奎妮了。
囚巖是廢土風,但可不是真的廢土。
一個小時不到。
地下監牢內。
白光便倏地一閃。
接着。
奎妮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那張冰冷的金屬牀鋪上。
而她臉上,已經沒有了剛剛彷彿發現超級金礦般的意氣風發。
她保持着坐在牀鋪上的姿勢,一動不動。
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細密冰冷的汗珠,而那雙原本充滿了激動之色的眼睛,此刻瞳孔劇烈震顫着,寫滿了深深的茫然與恐懼。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
奎妮才反應過來......接着猶如一個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般,大口大口開始貪婪地呼吸起了空氣。
不是?
怎麼會這樣?
沒有刀光劍影。
沒有酣暢淋漓的廝殺。
反倒需要跟個老鼠一樣到處跑?!
這對嗎?
而且......爲什麼自己在害怕?!
自己可是從屍山血海裏出來的戰士!怎麼可能會被一棟破敗老宅!和一個發瘋的NPC嚇到!
但那讓人窒息的副本流程......
奎妮忽然強行捏緊了拳頭,猛地搖了搖頭,驅散掉了腦海裏讓人心驚肉跳的副本經歷。
“不......不......”
“這絕對不是我的問題!”
她作爲頂尖玩家的驕傲,迅速起了作用。
很快。
她就爲自己剛剛進入副本後狼狽的十幾分鍾,找了一個極其合理的藉口。
“是我太累了!”"
“我被盤問了十幾個小時,精神力早就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在這種極其缺乏專注力、精神抗壓負荷跌到谷底的狀態下,面對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副本,感到恐懼是很正常的!”
“是我太心急了!”
奎妮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強行平復下劇烈跳動的心臟。
嗯。
不能急。
必須要先休息,把狀態調整到巔峯!
奎妮念頭至此,立刻關掉系統面板,然後躺在硬邦邦的金屬牀上,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睡覺!
只要睡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七個小時後。
奎妮重新睜開了眼睛。
她從牀上坐起,感受了一下體內重新充盈的體力,以及徹底恢復清明的大腦,眼神再次變得銳利且自信起來。
她看了一眼緊閉的合金大門。
統籌局的人沒有來找她,只是門口送來了飯......今天似乎沒有盤問環節。
她也沒有細想爲什麼統籌局今天突然不盤問了。
因爲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生化危機副本。
沒有盤問最好!
這對她來說!就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奎妮三兩口扒完盤子裏的食物,強行給身體補充了必要的能量。
“狀態完美。”
然後,她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眼神再次變得無比銳利。
想起昨天的事。
她有些惱怒。
昨天的失利,不僅是精神疲憊導致的誤判,更是因爲她潛意識裏輕敵了!
今天,她要拿出百分之百的專注力!再次進入生化危機!
而有了昨天的教訓,她堅信自己這次會一次不死,並且通關!
點擊。
進入!
白光再次一閃,奎妮又一次消失在了監牢中。
而她這一次,比上一次好點。
她在副本裏堅持了將近一個小時。
但也就那麼久了......伴隨着地下監牢內突兀閃過的一道白光。
砰的一聲悶響。
奎妮的身影再次出現,死亡被強制踢出,因爲在副本內承受了極大的肉體痛苦和精神衝擊。
她落地時不穩,直接狼狽地滾落到了冰冷堅硬的合金地面上。
而很快。
監牢裏就響起了她更加粗重的呼吸聲.......
奎妮癱倒在地上,雙目無神地看着天花板。
剛出副本沒幾分鐘,冷汗就已經徹底浸透了她的衣服。
“這算什麼副本.....?"
奎妮想起那刺激的躲貓貓,喃喃了一句,忽然有些崩潰!
不是。
這真算是副本嗎?!
副本不該是這樣的啊!!!
至少不該搞得那麼......陰間!!!
這剝奪能力就算了!強行讓她扮演羸弱的普通人也就算了!扮演副本她也知道!
但這副本的流程......是不是也不對勁?!
怎麼能這麼做副本呢!構築師爲什麼要在副本裏折磨自己?!爲什麼要讓自己成爲獵物?!
那如影隨形的心理壓力,極具壓迫力的追逐,永遠殺不死的敵人,永遠匱乏的物資,還有那些反直覺的解謎……………
這根本就不是她熟悉的生死搏殺!!!
"
幾分鐘後。
奎妮強行支撐着身體,從冰冷的地面上爬了起來,然後看着眼前的窗口。
這一刻......她非常抗拒再次進入這個副本!
“這怎麼能這麼做!那樣的構築師!怎麼可能只會做這種純折磨人的副本......等等,是因爲第一個副本是練手的緣故嗎?”
奎妮沉默片刻,然後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對......肯定是陸繡第一個副本,還不夠成熟的緣故!”
接着。
她深吸一口氣。
“這種純粹的恐怖生存類副本,應該不是她擅長的類型!只是一個天才構築師早期無聊的嘗試而已!但天才就是天才!做得確實不錯!”
“但確實不適合我!我是戰士!我是囚巖的戰士!”
“我們囚巖最多的是純粹的戰鬥副本!我首先需要通關的是戰鬥副本!”
“陸繡應該也更擅長戰鬥副本!所以沒必要在不擅長的領域裏死磕......練手作的獎勵肯定也不會太好。”
“對。”
她抬起頭,似乎已經說服自己了,直接關掉了【生化危機】的詳情頁,轉而打開了第二個副本【只狼】......然後看起了介紹。
當看到那副本簡介裏大篇幅關於戰鬥的描寫。
奎妮眼睛一亮:“戰鬥副本!就是這個!”
她就知道!
那樣的構築師怎麼可能只做扮演副本嘛!
這肯定會有酣暢淋漓的對戰副本啊。
她立刻將第一個副本拋到了腦後,隨後信心滿滿地點擊進入【只狼】。
而在發現這個副本門票只需要1點後,她有些疑惑。
但她來不及多想,便化作白光消散了。
而等她進入副本,睜眼一看。
......還是扮演副本。
奎妮:“…………”
又過去了半小時。
白光閃過。
奎妮再次出現在了監牢裏,愣愣地看着前方。
又.是.扮.演.副.本!
不過這次好歹是正兒八經的戰鬥了!
可那些敵人是什麼東西??
爲什麼理論上的小怪!個個都跟自己屬性差不多!
爲什麼這個副本竟然有一套極其嚴苛!完全區別於現實的底層戰鬥邏輯?!
這個構築師!就那麼閒嗎?!
什麼架勢條!什麼彈反!什麼踩武器!
這根本就違反了正常的戰鬥常識啊!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而且......爲什麼敵人那麼強啊!這副本不是剛開始嗎?!
奎妮真的想不通。
不過很快。
她臉上浮現出了不服氣。
這是戰鬥副本!是自己熟悉的戰鬥副本!自己肯定可以!
那應該只是下馬威!
她一邊想着,一邊第二次進入了只狼。
半個小時後。
白光再次閃過。
奎妮被一刀砍倒在地,最後一條命消耗完,強制離開副本。
她咬了咬牙:“再進!”
又半個小時後。
白光再次閃過。
這一次她撐得久了一點,但在武士大將極其狂暴的連斬下,她的架勢條再次崩盤,又被砍死彈出。
“我不信!!!"
奎妮眼睛已經隱隱有些發紅了。
第三次進入!
第四次進入!
第五次………………
憑藉着在囚巖生死搏殺中練就的超強韌性。
奎妮開始極其痛苦地強行扭轉自己十幾年來的肌肉記憶,去適應只狼的規則。
噹噹噹!
終於!
極其折磨的反覆死亡後,奎妮勉勉強強適應了機制,終於過了武士大將。
“贏了!”
副本裏。
奎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心底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成就感。
她就知道!
自己可以!
而只要適應了這套機制,憑藉她的戰鬥素養,絕對能殺穿這個副本!
她信心滿滿地繼續往前走。
然後,她就看到了一個被綁在木樁上,雙眼赤紅的龐大怪物。
她一愣。
幾分鐘後。
地下監牢內。
白光再次閃過。
奎妮一雙眼睛失去了高光,直愣愣看着前方。
然後。
就這樣發呆了大概十幾秒後。
她猛地站起身來,忽然抱住腦袋,就像瘋了一樣,開始用腳瘋狂地踹向身旁的合金牀鋪!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奎妮歇斯底裏道:“我死了那麼多次!好不容易適應了拼刀!好不容易強行扭轉了肌肉記憶!爲什麼突然又出現這麼一個不講道理的怪物!!!赤鬼又是什麼?!又要我從頭再來?!構築師你有病吧!!!
哪有你這麼做副本的!你這做的是什麼副本!爲什麼要這樣折磨人!爲什麼!!!”
監牢外。
兩名看守對視了一眼。
其中一位再次給同伴轉了一千生存點,同時罵罵咧咧道:“媽的!廢物!我還以爲異界高手多有骨氣!赤鬼就破防了!”
“那你就說你當初破沒破防吧?”
“破了......”
“這不就對了,陸繡的副本裏......衆生平等。”
“媽的,我竟然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我感覺我已經被陸繡玩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