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德加身後,圖拉揚走上前來,右手握拳捶在左胸,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眼眸裏沉着一種不需要言語的敬意。
達納斯跟在他身後,也捶了一下胸口,力道比圖拉揚更大,捶得鎧甲哐的一聲。
“幹得漂亮。”
庫德蘭是最後一個上來的。
矮人的紅鼻子在燭光下閃着油亮的光,他張開雙臂,一把抱住艾倫,那力氣大得像要把人勒成兩截。
“感謝你!不然我的寶貝獅鷲們可能就要全軍覆沒了。蠻錘矮人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收緊,艾倫的脊椎發出一聲不太妙的咯吱聲。
艾倫沒有掙扎。
他只是深吸一口氣,然後反過來用力抱了回去。
庫德蘭的鬍子紮在他脖子上,像一把沒磨好的刷子。
然後矮人驚訝地從艾倫肩頭抬起臉,那雙眼睛瞪大。
這位大法師——竟然這麼有力氣?
簡單寒暄之後,衆人圍着長桌坐下。
圖拉揚攤開一張塔納安叢林的地圖,羊皮紙已經磨得發毛,邊角捲起,上面畫滿了標註。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下,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瓦裏安的情報已經過時了——榮耀堡已經建了一半,連地獄火堡壘都已經被洛薩之子攻克。
塔納安叢林的大部分區域已經收入控制,但各地還有一些殘餘的獸人勢力在負隅頑抗,洛薩之子的部隊正在分頭掃蕩。
不在場的奧蕾莉亞正帶着龍鷹騎士在外掃蕩。
艾倫聽完,簡單說了一下自己抓來的那個獸人,然後問起摩根的行蹤。
他進入榮耀堡之後,一直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圖拉揚對那個堅韌的聖騎士有印象。
“洛薩之子在塔納安叢林的西南方向發現了一些沒見過的痕跡,”他說,“摩根騎士率領一支小隊前去探查了,還沒有回來。”
西南方向。塔拉多?艾倫在心裏默唸。沒見過的痕跡——會不會是德萊尼人?
帳篷的門簾被掀開,一個傳令兵快步走進來,臉漲得通紅,手裏攥着一封已經被汗水浸軟的羊皮紙。
“報告!”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顫,“從那個獸人體內——真的找到了密信!”
艾倫默默遠離了那封信。
達納斯接過那封密信,在燭光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眉頭擰成一個結。
信上寫着的不是通用語,不是獸人語,是一種經過加密的暗號。
達拉然的法師們可以破譯,但需要時間。
艾倫雖然有通曉語言,但那法術能讓他讀懂文字,卻無法破譯密碼————那層加密是疊在語言之上的另一層売。
【支線任務觸發:神祕的信件】
【任務描述:你找到一封神祕的信件,噫,雖然來源有點噁心,但我想你一定會很好奇其中的奧祕,解開他的祕密吧。】
【任務目標:破譯神祕的信件0/1】
【任務獎勵:1個隨機中環法術】
晚上,奧蕾莉亞他們回來了。
爲了迎接艾倫他們的到來,也是爲了慶祝一路上的勝利,全營準備了一次大餐。
篝火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來,火焰舔着漆黑的鍋底,肉湯的香氣混着麥酒的醇味在暮色中飄散。
長桌被拼在一起,鋪上洗得發白的桌布,士兵們把最好的食物端上來——烤野豬肉、蜜汁火腿、剛從艾澤拉斯運來的奶酪,還有幾桶從鐵爐堡千裏迢迢送來的麥酒。
喫飯期間,銅須矮人和蠻錘矮人起了衝突。
起因已經沒人記得了——好像是誰先碰了誰的杯子,又好像是誰說了句關於獅鷲的玩笑話。
兩撥矮人隔着長桌對罵,鬍子翹得老高,有人已經把手按在斧柄上。
艾倫站了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還有一個“免疫醉酒”的狂野魔法浪湧buff,就在半個月前,詛咒之地的戰場上獲得的。
現在還剩下小半個月的效期,不用白不用。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壓過了所有的喧譁。
“要我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紅鼻子的矮人,“不論銅須矮人還是蠻錘矮人,你們都沒有我能喝。”
長桌安靜了一瞬。
然後矮人們炸了。
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有人從凳子上跳起來,鬍子氣得直抖。
“就算你是救世主——”“你也不能在喝酒方面這樣挑釁我們——!”“來啊——!”“比就比————!”
喊聲此起彼伏,連旁邊正在喫飯的高等精靈們都停下了,饒有興致地看過來。
拼酒開始了。
艾倫上來就要度數最高的酒,酒保從桶底舀出一勺液體,那是“雷霆烈酒”——鐵爐堡最烈的品種,據說矮人們只在冬天最冷的那幾天才喝,平時都用來擦斧頭防鏽。
酒液入喉的瞬間像一條火線從食道燒到胃裏,艾倫的眼睛都沒眨一下。
矮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
有人趴在桌上,有人滑到桌底,有人抱着酒桶不肯撒手,嘴裏還在嘟囔“再來”。
艾倫千杯不醉,面不改色。
這下連高等精靈們的好勝心也被挑起來了。
奧蕾莉亞放下手中的酒杯,站了起來,她端起一杯烈酒,送到脣邊,然後她喝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放下。
“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耳朵紅了。
艾倫又滿上一杯,奧蕾莉亞接過。
溫蕾薩看見了。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走到艾倫身邊,替他把那杯酒乾了。
她沒有看奧蕾莉亞,奧蕾莉亞也沒有看她。
兩姐妹之間隔着艾倫,隔着燭火,隔着某種不需要說出口的東西。
奧蕾莉亞端起第三杯的時候,手指已經開始發抖了。第四杯還沒喝完,她扶着桌沿坐了下來,那張精緻的臉上浮着一層薄紅,眼神有些渙散。
其他高等精靈們也一個接一個地敗下陣來,有人靠在椅背上閉着眼,有人趴在桌上,還有人開始用精靈語唱一首走調的歌。
圖拉揚走了過來。
大家以爲他一臉嚴肅是來呵斥衆人散場的,沒想到他拿起一杯烈酒,朝艾倫舉了舉,然後一飲而盡。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