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艾倫戰勝了所有人。
他站在那裏,白袍上沾着酒漬,手裏還端着一杯沒喝完的雷霆烈酒,表情平靜得像剛喝完一杯水。
篝火的光落在那些醉醺醺的人身上,將整片營地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庫德蘭趴在桌上,鬍子泡在酒漬中,嘴裏還在嘟囔“蠻錘萬歲”。聽到這話,另個銅須矮人回應了一句“銅須萬歲”。
達納斯靠在椅背上,頭仰着,嘴張着,鼾聲如雷。
卡德加是聰明的,他壓根就沒有參加這場戰鬥,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
圖拉揚也只喝了一杯,就回去繼續工作了。
奧蕾莉亞靠在椅背上,金色的長辮垂在胸前,臉頰泛着紅,嘴脣微微翕動,不知在說什麼夢話。
溫蕾薩坐在艾倫腳邊,頭靠在他膝上,銀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那雙天藍色的眼眸偶爾睜開一條縫,望向艾倫的目光裏帶着一種很沉的東西,沉得像要將人溺在裏面。
“艾米是誰?你說......艾米是誰!”
斯黛拉也喝多了。
她抱着艾倫的另一隻腿不肯撒手,小臉貼在他膝蓋上,嘴裏含混不清地喊着什麼,像一隻撒嬌的小貓。
吉安娜也偷嚐了幾杯。
她喝多了,第一次要了大小姐脾氣,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哭喊着“我不要回去”。
阿爾薩斯醉醺醺地躺在地上,四肢攤開,望着塔納安叢林那片被邪能染綠的天幕,感嘆了一聲:“這生活......真好啊。”
他的聲音帶着少年人第一次嚐到自由的恍惚。
艾倫站在那裏,篝火的光在他臉上明滅。
他低頭看着那些四仰八叉的人——————那些醉倒的,酣睡的,說着胡話的人。
他們來自不同的種族、不同的國度、不同的陣營,此刻卻都躺在這片被邪能污染的陌生土地上,枕着彼此的鼾聲,做着各自的夢。
他想起那些雕像——暴風城英雄谷裏那五座沉默的石像。
圖拉揚、達納斯、奧蕾莉亞、庫德蘭、卡德加。
他想起摩根——那個沉默的聖騎士,此刻正帶着一支小隊在塔納安叢林的西南方探查那些“沒見過的痕跡”。
他還想起溫蕾薩在月光下望着他的眼神。
他想起遊戲裏德拉諾被炸碎的那一天——那道將整個世界撕裂成碎片的爆炸,那些留在門那邊再也沒有回來的人。
艾倫將杯中最後一口酒飲盡,把空杯子輕輕放在桌上。
月光穿過塔納安叢林那片永遠散不去的霾,落在他肩上,落在那些醉倒的人身上。
他看着他們,在心裏說:
我會帶你們回去。
一個都不少。
翌日清晨,塔納安叢林那片被邪能染綠的天空還沒有完全亮透,營地裏已經忙碌起來。
艾倫站在馬廄邊,看着士兵們將最後一批物資搬上馬車。
他決定去尋找摩根。
不僅僅是擔心那個沉默寡言的聖騎士,他還想借這個機會,看看能不能跟德拉諾的德萊尼人搭上線。
這些德萊尼人最初來自遙遠的阿古斯星球,是艾瑞達人的一支。
他們拒絕了燃燒軍團之主薩格拉斯的招攬,在先知維倫的帶領下逃離故鄉,流亡了兩萬五千年。
他們輾轉無數個世界,最終迫降在德拉諾,與這裏的獸人和平共處了數百年,直到基爾加丹的怒火追上來,將這份脆弱的和平碾成碎片。
現在的德萊尼人正在被獸人屠殺,被邪能污染,在德拉諾東躲西藏。
根據艾倫的記憶,這些人德萊尼人有可能就躲在塔拉多那曾經的聖光之城——沙塔斯。
他們是天然的盟友,艾倫不需要任何溝通就能得出這個結論。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他的想法很簡單:加快進程,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盟友,然後用一場閃電戰加速總攻影月谷,把耐奧祖斬於馬下,阻止他施放那些亂七八糟的法術,避免德拉諾被撕裂成碎片。
然後——回家。
對於艾倫大師的安排,洛薩之子們並沒有不識相地干預。
他們甚至貼心地提供了援助:一名法師,一名聖騎士。
聽到這個配置的時候,艾倫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當即就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一名法師?一名聖騎士?
你最好說的不是吉安娜和阿爾薩斯。
洛薩之子還贊助了馬匹和一輛更大的馬車。
庫德蘭本來還嚷嚷着要給他們幾匹獅鷲,說蠻錘矮人的獅鷲是整個艾澤拉斯最好的坐騎。
艾倫婉拒了。
主要是他有些恐高,絕對不是因爲擔心萬一不小心把獅鷲弄死了賠償不起。
邁克站在馬車旁,最後一次檢查繮繩和鞍具。
他是洛薩之子中一個普普通通的士兵,父母都是暴風城普普通通的市民。
爲了保衛聯盟,他毅然決然地參加了這場戰爭。
踏上詛咒之地戰場的那一天,他也猶豫過,尤其是當他衝上前線的時候——戰友全部死在他面前,血濺了他一臉。
他悲憤地握緊長劍,準備與那些綠皮同歸於盡。
然後他抬起頭,看見對面的獸人們也在抬頭,他們的表情從猙獰變成呆滯,從呆滯變成恐懼。
他也抬起頭。
天空上那四道拖着長長尾焰的流星,正朝敵人所在的方向墜落。
他永遠記得那一刻————白袍巫師懸在天上,身後是燃燒的星辰。
從那以後,他成了艾倫最忠實的擁護者。
邁克細心地爲艾倫大師挑選了最好的馬匹————四匹慄色的戰馬,毛色油亮,腿長而有力,一看就是經過嚴格訓練的。
馬車也換成了更大、更穩的那輛,車廂裏鋪着厚墊子,還放了一壺剛燒開的水。
洛薩之子派來的兩名“援助”已經在車上了。
邁克遠遠看了一眼,有些陌生。
法師他不認識很正常,可那位聖騎士————他也從來沒見過,看着也和其他聖騎士不太一樣。
總感覺他有些慵懶,沒有那種聖騎士悲天憫人的氣度,倒像個......剛睡醒的貴族少爺。
傳說中的白袍巫師終於到了。
邁克挺直脊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可靠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