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艾倫憎住了。
這不是昨天早上艾拉瑟隆說的話嗎?
“你在說什麼?”
艾拉瑟隆以爲艾倫對這個結果不滿,於是他又繼續解釋,解釋他們德魯伊的現狀,解釋他們需要時不時在翡翠夢境長眠,來進行修行。
那些話艾倫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他看到了剛下樓的其他人,目光落在斯黛拉臉上。
“你們不會在跟我惡作劇吧?”
衆人都有些懵。
溫蕾薩率先開口,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帶着不解:“什麼惡作劇?你在說什麼,艾倫?”
看着溫蕾薩認真的表情,艾倫的脊背突然有些發涼。
他覺得溫蕾薩的性格,不會這麼認真來和他開這樣的玩笑。
懷特邁恩體貼地走上前,溫柔地說道:
“艾倫先生,如果你覺得是因爲需要在這等的話,我沒有沒關係,多待幾天我都行的。
艾倫感覺精神有些恍惚。
他抱着最後的期望:“春節......不是在昨天嗎?難道昨天的活動今天還會再來一遍嗎?”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向艾倫。
艾拉瑞亞從人羣中探出頭來,眼眸裏滿是困惑,語氣很認真。
“艾倫先生,春節......今天纔剛剛開始呀。”
艾倫嚥了口口水。
難道......他只是做夢了?
剛剛艾拉瑟隆那熟悉的對話也只是既視感?
他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有些僵硬。
“好的,我睡糊塗了。那我們就多待幾天吧。”
艾倫面無表情地看着接下來熟悉的一切。
斯黛拉吵着鬧着要去玩。
馬庫斯又自信滿滿地前去搭訕暗夜精靈妹子。
溫蕾薩和摩根去討要先祖硬幣。
這次艾倫沒有去。
討到硬幣的溫蕾薩看着艾倫,感受到了他有很重的心事。
不然以她對艾倫的瞭解,這種白嫖錢的活動,艾倫是不可能不參加的。
她的嘴脣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是夜,艾倫平靜地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發生的,跟昨天發生的一模一樣。
門突然被敲響了。
艾倫打開門,發現溫蕾薩站在門口。
她的目光從艾倫臉上掃過。
“你今天不對勁,從早上開始就不對勁,錢也不要,連話都不怎麼說。”
她頓了頓,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所以到底發生什麼了?”
艾倫看着溫蕾薩,突然間想到了一個可以嘗試的方法。
如果是夢的話,極度的失重感,也許會讓人驚醒。
他抬頭看向溫蕾薩,微微一笑。
“要和我去兜兜風嗎?”
溫蕾薩愣了一下。
“兜風?”
她的眉毛微微挑起,像第一次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彙。
兩隻雄鷹在月夜的高空下翱翔。
風剛好,不冷也不熱,不疾也不徐,託着它們的翅膀,將它們推得越來越高。
然後兩隻鷹在月光中穿梭,掠過月神湖,掠過樹木的枝幹,掠過那些還在燃燒的篝火。
溫蕾薩挺享受這種感覺的。
她的翅膀展開,感受着氣流從翼下灌過。
但下一秒,她嚇了一跳。
前面的艾倫好像失去了意識一般,直直地朝地面墜去。
溫蕾薩驚慌失措,以最快的速度朝艾倫飛去。
艾倫放任自己往下墜。
風在耳邊尖嘯,月光在視野中旋轉,樹冠在下方急速放大。
那種失重感湧上來,像從噩夢中驚醒的那一瞬間——但他始終沒有醒來。
樹冠越來越近,眼看着就要墜入林中,溫蕾薩趕到了。
艾倫在最後一刻調整了姿態,將俯衝變成了滑翔。
但溫蕾薩的速度太快了,她沒想到艾倫突然就停住了。
她來不及做任何反應,撞上了艾倫。
月光下,林地茂密的樹林傳來一陣嘩啦啦的聲響,那些繁茂的樹葉瘋狂抖動,然後是一聲墜地的悶響。
草地上。
艾倫躺在地上,溫蕾薩趴在他胸口,銀色的頭髮散了他一身。
他們在穿過樹葉的過程中變回了原樣。
溫蕾薩不滿地看着他,
“你幹嘛啊?嚇死我了。”
艾倫笑着開了個玩笑。
“對不起呀,我就是想感受一下自己還是不是活着。”
溫蕾薩的指尖覆在他嘴脣上,涼涼的。
“不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艾倫笑了,“你們奎爾多雷也講究這個的嗎?”
溫蕾薩沒有起來。
她就這樣靜靜地趴在艾倫的胸口上,聽着他的心跳。
月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落在那幾根被撞斷的樹枝上。
她開口了,牛頭不對馬嘴。
“這麼好的時光,要是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但是聽見這話,艾倫的身體卻僵硬了一下。
第二天。
艾倫在房間裏醒來。
只是醒來,他就已經有些失望,因爲他昨晚和溫蕾薩分明就是躺在月光林地的草地中睡着的。
他機械地穿衣服,將徽記別在胸前。
洗臉,下樓,又一次在樓下看見艾拉瑟隆。
“人類中的自然之子,抱歉.......不如您先在月光林地休息幾天,正好可以感受一下春節的氛圍。
艾倫的表情變得難看。
到底發生什麼了?
爲什麼自己一直在過春節這一天?
難道是因爲春節讓自己想家了?
他麻木地看着其他人下樓,斯黛拉揉着眼睛,嘴裏嘟囔着“早啊恩人”。
他又度過了重複的一天。
這一次,艾倫打算離開月光林地試試看。
說不定是月光林地造成了這一切。
他在半夜離開了樹屋,打算一口氣飛到海加爾山,然而他卻看到了一個意外的身影。
懷特邁恩。
懷特邁恩只穿着一件單薄的白色睡裙,裙襬拖在地蘚上,被露水浸溼了一片。
她的腿蜷在身前,將頭埋在膝蓋上。
艾倫走過去,看到她在輕輕抽泣。
“怎麼了?薩莉小姐。”
懷特邁恩轉過頭,臉上全是淚痕,她看見艾倫的一瞬間,趕忙用袖子胡亂地在臉上抹了兩下。
“沒什麼,沒什麼。”
艾倫蹲在那裏,看着她。
“你有什麼都可以和我說,我們是夥伴,不是嗎?”
懷特邁恩覺得自己有些丟臉,帶雀斑的臉紅紅的。
“我......我想爸爸媽媽了。”
艾倫一愣。
這個理由是他沒想到的。
爸爸媽媽——這個詞彙感覺離一個奇幻的冒險故事很遙遠,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回聲。
他蹲在那裏,看着她,沒有說話。
懷特邁恩反而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我太自私了嗚嗚嗚嗚嗚——其實拯救完德拉諾,我就應該回家的。我離開家太久了,爸爸媽媽在家裏很辛苦,還要帶着弟弟們,爸爸的舊傷每天還會疼.......我一開始就是爲了給爸爸治傷纔去教堂當牧師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流得更兇了。
“可是我因爲自私,沒有早點回家,還任性地跑來卡利姆多玩......我這麼久不在,爸爸的舊傷會不會疼啊——”
艾倫沉默了。
他想起原來的世界線——懷特邁恩在亡靈天災肆虐洛丹倫時,看着全家人都慘死在亡靈面前,所以才變成了狂熱地要用聖光淨化一切的邪教徒,血色修道院的大檢察官。
他蹲到她面前,朝她勾了勾手指。
懷特邁恩臉上還有眼淚,但還是慒懂地照做了。
她把耳朵湊到艾倫嘴邊,銀色的月光落在她耳廓上,將那幾根細碎的絨毛照得發亮。
艾倫在她耳邊低語:“偷偷告訴你,我在守望者地窟那裏,賺到了一大筆錢。你也有份哦。
他頓了頓,突然問了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你覺得暴風城怎麼樣?”
懷特邁恩猛猛點頭。
“暴風城欣欣向榮,比洛丹倫的王都都有活力,我很喜歡!”
艾倫繼續說道:“我們不只是來冒險的,我們會賺很多很多錢。到時候別讓你家裏人再在洛丹倫的鄉下住了。來暴風城,買一套別墅,住在我的隔壁。
他想了想,又接着說,“然後再讓你的弟弟們去當法師學徒,去當聖騎士。”
懷特邁恩的眼睛像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她看着遠方,彷彿已經看見了那個未來的畫面:
一棟紅瓦白牆的房子,花園裏種着花,弟弟們在草地上追逐打鬧,父親坐在門口的搖椅上,舊傷不再疼了,母親從廚房端出一盤剛烤好的麪包。
“你會騎馬嗎?”艾倫又問。
懷特邁恩懵懂地點點頭。“會。”
“走吧,想不想在原野裏釋放一下?”
“啊?釋放?”懷特邁恩的臉一下子紅了,她的腦子裏閃過一些不該閃過的畫面,雙腿不自覺地夾緊了。
“我是說騎馬?”
“可是哪裏有馬啊?”
“我啊。”
“啊?騎艾倫先生。”
懷特邁恩的臉更紅了,她的手指在一起,腦子裏那些不該閃過的畫面閃得更快。
懷特邁恩騎着一匹駿馬在月光林地中狂奔。
原來是這個騎馬啊......
懷特邁恩有些失望,牧師袍緊貼着她的身體,勾勒出胸前的飽滿,隨着馬匹的奔跑上下起伏,一顛一顛的。
他們一路朝着月光林地的盡頭狂奔,跑進了熊怪的洞穴和要塞。
熊怪們衝出來,舉着木棒和石斧,嘴裏發出吼聲。
艾倫變作的駿馬極爲靈活,將那些笨拙的熊怪耍得團團轉。
然後艾倫又從熊怪們的要塞中揚塵而去,來到了費伍德森林。
懷特邁恩回頭望去,看着那些從洞穴裏面跑出來、笨拙的熊怪們。
她笑了。
伴隨着笑聲,懷特邁恩緊緊抱住了那匹駿馬的脖子,將身體緊緊貼在上面,像是要揉進去一樣。
她的臉頰貼着馬鬃,她的胸口貼着馬頸,她的腿夾着馬腹。
她能感覺到那匹馬的心跳,能感覺到他奔跑時肌肉的起伏,她的眼睛閉上了。
懷特邁恩喃喃低語。
“這麼美好的時光,要是能一直下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