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許俊的話,蕭遙又是一震。“沒……沒錯,你說的一點沒錯。殺死鍾叔的就是蕭青那惡賊。可恨一開始他並沒出手,我竟還不知道是他,等到他向鍾叔出手的剎那,我才認出是他,更知道鍾叔危險了,但我卻無能無力。別說是單打獨鬥,只怕我和鍾叔一齊出手也不一定是蕭青那惡賊的對手。正是因爲如此,當初我才千方百計地將他收入我麾下,沒想到,沒想到啊,一向忠誠而孤傲的他居然也會背叛我。”蕭遙話語中盡是對身爲叛徒蕭青的憎恨,同時提到鍾叔時卻又是無盡的悲痛與自責:“鍾叔是看着我長大了,要是沒有他,我只怕早就屍骨無存了。當年爲了保護我逃離海月國,鍾叔一家老小三十幾口已是都被蕭鴻那惡賊殘害。而如今,竟連他也離我而去了,那我以後還能靠誰?”
蕭遙說着,竟已嘶聲地痛苦起來,看來他也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堅強,也或許是鍾叔的死對他打擊實在太大。
“少主!”那雙胞胎少年兄弟似乎從未見過蕭遙如此模樣,兩人不由得都慌了,一齊奔到蕭遙面前,齊聲道:“少主,師傅雖走了,但您更要珍重啊。況且您還有我們呢,只要我們還一息尚存,就決不會讓人再傷害少主一根毫毛。”
“不,不……鍾天,鍾地。我完了,我徹底地完了。以前我有鍾叔、蕭青,和你們,和蕭鴻那惡賊還有得一拼。但現在鍾叔不在了,蕭青那惡賊也背叛了我,那我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你們……走吧,跟着我,你們是不會有好下場的,鍾叔一家就是前鑑。你們都走吧!”蕭遙說到最後,已是大吼。可知其內心已是悲痛的不能自控。
“不!”鍾天、鍾地聞言齊悲嚎,但卻又無比堅決地道:“少主,我們知道您因爲蕭青那惡賊而也有些不再信任我們哥倆。但當年承蒙少主和師傅收留的時候,我們哥倆就曾發過誓,往後生是少主的人,死也定是少主的魂。少主您就是我們哥倆的一切,您就算是要我們立刻死,我們哥倆也決不會皺一下眉頭。”
蕭遙哽咽,卻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蕭遙兄。”許俊沉聲道:“其實你並未失去太多。你看,你不是還有他們兩個嗎?至於蕭青,其實你本就一直不曾得到過,又何來的失去?”
蕭遙皺眉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許俊道:“其實你應該也早就想到,只是自己不肯承認罷了。你一直認爲蕭青是在你千方百計努力下投入你陣營的,但其實他一直就都是蕭鴻的人。蕭鴻故意讓他跟你,也只不過是爲了好徹底掌握你的一舉一動,好在恰當的時機,對你進行最致命的一擊。”
“好個惡賊。”蕭遙憤怒地一拳打在牀沿上,重傷之下,竟也將整張牀打得一陣搖晃。而一旁的鐘天、鍾地倆兄弟,則完全被許俊的推測驚呆。再看到自己少主的反應,想必事情真如許俊所說的一樣,蕭遙也早有了懷疑,只是一直不敢確認而已。
“哈哈哈……”蕭遙悲痛中居然一陣狂笑起來:“想我自負聰明絕頂,以爲裝成一個廢人蕭鴻那惡賊就真能夠放過我。然後再暗地裏網羅族內與那惡賊不和的能人。但沒想到,我機關算盡,卻還是落進了惡賊爲我而設的圈套。哈哈哈,蕭遙,你終究還是個廢人,你終究還是鬥不過蕭鴻那惡賊。還談什麼要將蕭氏一族帶上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說着,又忽然大笑了起來,同時手舞足蹈,狀若瘋狂。
“少主?少主,您不要這樣!”蕭遙的瘋狂,頓時把一旁的鐘式兄弟給嚇壞了,他們忙去攙扶蕭遙,但卻被蕭遙不自控地給甩開了。
“老二,老三。”許俊輕喝,同時搶上前按住瘋狂中的蕭遙,但他的處境並不比鍾氏兄弟好太多,因爲一樣被蕭遙大力的掙開。
恰此時,老二、老三在許俊的叫喚下跑上前來,兩人一左一右,四手齊出,各自抓住蕭遙一隻手臂,並使上暗勁,蕭遙亂擺的身子頓時便動彈不得。
許俊再上前大喝道:“蕭遙,你這個死胖子。這麼點挫折就要死要活,我看錯你了,鍾叔也看錯你了。”
蕭遙聞言對許俊大吼道:“你說什麼?”
許俊平靜地道:“我說錯了嗎?你看看你自己,你現在像什麼?還像是當初我認識的那個不動則已,動則驚人的海月蕭氏少主蕭遙嗎?當時你雖懶散的如同廢人一樣,但我卻能從你眼中看出,你的志向絕非只是在麒麟城終老,你終究是要回去,回你的家去。雖然那裏危機四伏,但你卻有信心,就像當初你付我定金時候所說的一樣,‘此刻我蕭遙雖不能給你全款,但是不久的將來,我蕭遙定會成爲蕭氏之主,更會成爲足以改變整個大陸的人。到時候,你至尊寶就是我蕭遙的朋友,到時候我所給你的也絕非只是區區的五千萬金幣。’”
許俊說着,一把拉住蕭遙胸口的衣服,厲聲道:“怎麼?現在的你就已經把當初的豪言壯語與承諾都給忘了嗎?還是你這個死胖子想賴賬?想不給錢嗎?告訴你死胖子,黑爺我的錢還從沒人敢賴,你這輩子就算是死,也得先把錢給了我再死!”
鍾氏兄弟聞言,均大赫,他們從未見過人敢這樣對他們少主說話,更不曾聽過有人居然敢稱呼他們少主爲“死胖子”,他們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什麼都沒說。
再看蕭遙,雖還是一副呆滯的模樣,但適才的瘋狂樣已不復存在,只是愣愣地看着發怒中的許俊,似在思考些什麼,又似什麼也沒想。
“這個還給你!記住,你欠我的那筆錢,要及時還,不然的話,就算是朋友我也要算利息的。”許俊說着將手中的那塊純潔而無一絲瑕疵的天藍色極品水晶放在桌上,而後自顧地走了出去。
老二、老三見狀,一齊放開已平靜下來的蕭遙,踟躇了片刻,見幽靈早就跟着許俊出去了,兩人連忙也跑了出去。而留下似已呆住的蕭遙主僕三人。
沒有聲音,在許俊等人出去後,房內一直處於無聲的環境中,直到鍾氏兄弟快要受不了這無聲的寂靜時,蕭遙忽然道:“去把門關上,我要好好睡上一覺。”話音飄渺,盡顯懶散。
鍾氏兄弟赫然回首,但蕭遙卻已躺身睡下了。兄弟倆對望了一眼,均面露喜色,雖還有些不敢相信,但他們卻已然感受到,他們的少主又回來了,那個一向懶散卻永遠運籌帷幄的少主終於又回來了。
天邊的一抹夕陽,讓傍晚的黑風寨竟也有了些溫馨。
許俊走出自己曾經的房門,來到黑風寨的一處高地上。高地上此刻正有一座正在建卻還未建完屋子,因黑風寨修建方面的事情是瞎子全權處理,許俊並不知道此屋子做何用途,他只是飛身躍上才砌了一半牆坐下,望着夕陽逐漸地落下,心裏一時間也不知道想些什麼。
老二來到牆下,問許俊:“老大,您那樣說話,會不會刺激到他。”
許俊知道老二口中的“他”是蕭遙,但卻不以爲意道:“放心吧,明天他就會自己走出來看夕陽了。”
老二望着夕陽照射下的許俊,開始覺得自己的這位老大在有的時候總是顯得高深莫測,竟和他的師傅有些相似。
許俊沒再說話,他也沒告訴老二,有的人是一定得順着他,所謂龍有逆鱗,觸之必死。而有些人則必須激他,因爲對這類人而言激將永遠比順意更能達到想要的效果。
一夜無話,許俊在聚義廳內將就地睡了一宿。
“……有今生,做兄弟,沒來世,再相聚……”
翌日,在門外嘹亮的歌聲中,許俊醒來。如今這首任賢齊的《兄弟》,經老三、老四等人要求,已儼然成爲黑風寨的寨歌,每天天還沒亮就必有人要帶着全寨的弟兄齊唱一遍。
許俊站起身,一旁的老二、老三似還睡的像死豬一樣,而幽靈卻坐在一旁冷冷地望着他。
“早上好!”許俊對幽靈打招呼。
幽靈背過身,並未理睬許俊,但其眼中的恨意卻明顯大不如前。
“這倆混蛋,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來!”許俊說着,一人一腳向老二和老三踢去,但腳還沒碰到他們,他倆已翻身躍起,躲了開去。同時打着哈哈對許俊道:“老大,早上好啊!”說話的同時卻又表情複雜地望着幽靈。
時間尚早,瞎子讓人帶來話,早飯還要過些時辰纔有的喫。許俊於是帶着老二、老二及幽靈在黑風寨裏閒逛。
黑風寨正處於大肆改建時期,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建築場面,寨子裏除了許俊幾人和執勤的部分人外,只要能動的基本上都在爲建設黑風寨而出自己的一份力。
在黑風寨,許俊也多屬於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角色,和羣狼盟一樣,寨裏近八千的弟兄,卻還是有一半不認識他,此番四處遊蕩,倒也和大部分弟兄打了個照面。而所有的弟兄都幾乎將許俊看作了自己心目中的偶像,許俊不論走到哪,都是引起呼聲一片。看來許俊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就滅了原本麒麟山三大山寨的行動已儼然成了麒麟山脈神話般的傳說。
不知不覺,許俊四人來到黑風寨的後山,卻忽然發覺胖子蕭遙主僕三人正站在一個小土包前空對朝陽久久不語。
許俊看向老二,老二忙道:“不錯,鍾叔就葬在那。”
許俊走了過去,對着鍾叔無碑的土墳鞠了個躬,而後也隨蕭遙一起,仰頭看起朝陽來。
許久後,許俊才似不經意地道:“今後有什麼打算。”
蕭遙舉起手,看了看右手上的一道刀疤,那是一條老疤,想必是很久以前所留下的,相比日前胸口所受的傷,自然是小巫見大巫,但他卻似很懷念地道:“我累了,我只想回家。”
許俊道:“想回家?很好啊,但不知道你打算怎麼回去?如果你還是準備就這樣三個人孤伶伶地回去的話,那看來我還得在鍾叔旁邊也爲你們挖好三個墳,不然到時再挖的話,我怕來不及!”
蕭遙也笑了,但卻搖頭道:“墳就免了,要挖也是我先給你挖。只是到時候在你的碑上我是刻黑風之墓呢?還是刻至尊寶之墓?”
許俊笑罵道:“你怎麼這樣小氣?不就是對你用了個假名嗎?用得着這樣咒我嗎?”
蕭遙悠悠道:“難道你不知道胖子都是小氣的嗎?況且我還是個死胖子。再說了,是誰先咒誰的啊?”
“哈哈……”許俊一愣,隨即大笑了起來,敢情這蕭遙還惦記着許俊曾將他稱作爲“死胖子”。
“死胖子,你確實夠小氣的。”許俊大笑地罵着。
蕭遙亦笑道:“死瘋子,彼此彼此!”
“哈哈哈……”笑聲中,許俊和蕭遙相互握住了對方的手。
過了一會兒,蕭遙忽然正色道:“瘋子,你說的對,我不能就這樣回去。這樣回去的話,我自己死了不要緊,但卻太對不住鍾叔和死心塌地跟着我的鐘天、鍾地了。”
許俊也認真地道:“那你的計劃是?”
蕭遙道:“你爲我準備的墳就免了,但我卻還想得到你其他的幫助。”
許俊義不容辭道:“是什麼?是那些水晶嗎?不瞞你說,那種水晶我還有很多,更還有一些極品魔核,你要的話,我可以全部給你。”許俊的話一出,幽靈和蕭遙他們或許並沒什麼,但老二和老三卻盡皆赫然。那批水晶和魔核的數量與價值他們可是一清二楚,那可是價值十數億的金幣啊,而他們老大卻隨意地就想全給送人了。
好在,令老二、老三頗爲安心的是,蕭遙拒絕了。蕭遙道:“不用了,你給我的那五塊水晶已足夠了。我想要的幫助是要向你借一個人。”
許俊不解道:“誰?”
蕭遙向老二一指道:“他。”
“老二?”許俊更不解:“你要他幹什麼?他功夫雖好,但和你比起來還尚不足,也不可能會是蕭青的對手。”
蕭遙道:“你放心吧,瘋子。我不是要他陪我回去送死,而只是想讓他爲我送一封信。”
“一封信?”許俊似乎開始明白蕭遙的意思了。
“沒錯,就是一封信。”蕭遙自信滿滿地道:“一封由無敵劍聖弟子送出去的信。哼,而這也定將會是蕭鴻那惡賊做夢也想不到的。”
“哈哈……”許俊笑了起來,他算徹底明白蕭遙的計劃了。
許俊轉過頭,對老二道:“去,到蕭氏族長面前去。在這段時間內,族長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要記住,千萬不要丟了黑爺我和劍聖他老人家的臉。”
老二雖有些不情願,但許俊都發話了,他還能說什麼。就像當初被許俊派出去當“黑風遊俠”一樣,雖無奈卻又不得不遵從許俊的意思做。
許俊道:“老二他什麼時候走?”
蕭遙道:“比我早一天走。”
許俊又道:“那你什麼時候走?”
蕭遙抬首看天,感慨地道:“等我傷好了就走,既然要回家,就得以最好的狀態回去,絕不能讓人瞧不起。”
許俊望着蕭遙,道:“既然讓老二去送信了,你又何必要去冒險?”
“哈哈哈哈……”蕭遙忽然狂笑道:“我蕭遙畢竟還是蕭氏子孫,要回家,就不論有無其他安排都得堂堂正正地回去。我蕭遙也不是好惹的,他蕭鴻越是想殺我,我就越要光明正大地回去。”
“好,死胖子,好樣的,蕭氏一族往後能有你這樣的族長,一定會更爲強盛而不斷壯大。”許俊不免也被蕭遙的豪氣所感染,大笑道:“既然你不再需要那些水晶與魔核,但我還有一樣東西可以先借給你,也好給你回家撐撐場面。”
“咦。”當許俊從玉虛戒中拿出天耀九晶追魂弓,卻發現這弓居然比以往重了許多。而同時,身後傳來老三驚疑的叫聲:“老大,這是什麼?”
許俊忙看向手中的神弓,竟赫然發現上面還帶着一個東西,而且那個東西居然還會動。
“這是?”許俊揉了揉眼,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他一把抓住那東西,想把它從神弓上抓下來,卻發現那小傢伙一張嘴死死地咬着神弓,任許俊他如何用力竟都無濟於事。
“是隻狐狸耶,老大。”身旁的老二瞅清楚後,下着判斷。
許俊心裏說了句“廢話”,這一隻雪白的狐狸整個掛在他手裏的弓上,誰還看不出來嗎?他只是感到不解,這小東西是哪來的?又怎麼會跑到他的玉虛戒裏面去了?
許俊放開手,那雪白的小傢伙便趕忙晃動着身後的一條小尾巴整個爬到神弓上面,並死命地用嘴撕咬神弓以及神弓上的晶石。但它的力氣似乎太小,而神弓也確實太硬,它咬來咬去,神弓一點事也沒有,它自己反倒是被嗑的滿口牙痛,頓時咧起了小嘴,一副不高興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