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今天的芝加哥可不止吉米一個人在唸叨着夏恩。
視線穿過大半個城市,來到芝加哥南部的唐人街。
一家裝潢考究的粵菜館包間裏,嫋嫋的沉香菸氣在半空中盤旋。
圓桌旁坐着幾個男人,有的人穿着質地考究的暗紋唐裝,有的人穿着高檔的勞夫勞拉Polo衫搭西裝褲,有的人乾脆就是一副暴發戶的形象,脖子上戴着粗大的金鍊子,手腕上盤着水頭極好的翡翠串子。
圓桌主位上,一個穿着唐裝的老者,盤了盤手裏的兩顆核桃,沉聲發問道:
“點樣啊?(怎麼樣?)梨果夏恩的後生仔,底細查清楚未啊?是唐人街邊個堂口、邊條村出來噶?”
坐在下首,這幾個人裏最年輕的幹事立刻放下手裏的茶杯,恭敬地彙報道:
“阿公,都查過了。不是洪門致公堂的,不是中華會館的,也不是底下的幾大武館和宗親會的子弟。連外圍那些撈偏門的堂口我都問了一遍,根本沒這號人。”
年輕幹事頓了頓,補充道:“按照媒體和熟人那邊的資料,他是個芝加哥本地的美籍華裔,是在一個叫加拉格的白人底層家庭裏生活。”
聽到年輕人的彙報,坐在老者左手邊那個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端起茶杯,不屑地嗤笑了一聲:
“嗯,我就話嘛。如果是我們唐人街出去的人,怎麼會一點風聲都沒有?搞了半天,原來是個連祖宗都不認識的香蕉人。”
“夏恩·加拉格現在的影響力是實打實的。”
年輕幹事硬着頭皮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他在哈裏森預備中學的演講,還有他的那些網上粉絲......聽說現在連西區的那些白人政客都在捧他。我們要不要以商會的名義,主動出面邀請他加入我們?”
似乎是覺得這樣說太掉價了,年輕幹事趕緊找了個藉口:
“我是說如果他能加入我們,那麼我們在芝加哥的輿論場上,面臨警察局和稅務局的麻煩時,應該能好受一點。”
他的話說完,但主位上的老者卻好像沒聽到一樣,老神在在地盤着核桃。
那個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已經把茶杯磕在桌上。
“我們去邀請他?他又不是我們的人,憑什麼要放下身段去邀請他?”
中年男人冷哼一聲,語氣裏滿是過來人的鄙夷:
“你真以爲他在那什麼貴族學校裏裝裝樣子,西區那幫白人就真把他當根蔥了?那是因爲那幫白左和政客沒玩夠,他現在當個平權吉祥物還有點用罷了!”
說到這裏,中年男人的眼神暗了暗。這番話,也是芝加哥華人商會在美利堅的真實寫照。
這幫人政客對他們已經有一套固定的行爲方式了。
每當到了選舉年,或者市府預算喫緊時,就是他們這幫華商就到了“爆金幣”的時候了,那幫白人政客會帶着一堆扛着相機的記者,滿面春風地來到唐人街。
握手、剪綵、喫蝦餃,拍足了“種族融合”的政治作秀照,接着,拿走大筆的政治獻金和選票。
然後呢?
我都和你合照了,你還想怎麼樣?
以後該怎麼用消防和衛生條例查封他們的店鋪,照樣怎麼查;該怎麼在職場上設立隱形天花板,照樣怎麼設。
“等風頭一過,他沒有利用價值了,絕對會被那幫白人一腳踹開!”
中年男人做出了定論,“還有,咱們平時見的,那都是州議員和這邊的富商巨賈。他還不值得商會去浪費精力拉攏。”
這句話說完,包間裏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核桃摩擦的“咔咔”聲。
半晌後,主位上最年長的老者終於發話了。
“好啦。”
老者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淡淡地定下了調子,“既然唔系自己人,那就算了吧,後面再說。’
聽到這話,中年男人立刻附和:
“阿公說得對,等他把戲玩砸了,被白人一腳踹開碰得頭破血流的時候。他就會知道,在這個國家,沒個同宗同源的堂口護着,是個什麼境地。”
說着,他夾起一塊燒鵝放進嘴裏:“等他跌落谷底了,自然會來唐人街找我們拜碼頭。到時候再說。”
在這場封閉的包間裏,關於夏恩的談話就此結束。
只是,這幫自以爲看透了美國社會的唐人街華商高層不會想到,他們口中這個很快就會被白人一腳踹開的“南區香蕉人”,在將來會成爲芝加哥本地的代表人物之一。
當然,這些老古董的心心念念和算計,夏恩是完全不知道的。
就算知道了,他也只會覺得搞笑。
夏恩有加拉格這幫人當基本盤已經夠了。
要知道,芝加哥華人圈這潭水,從來就沒幹淨過。
堂口、宗親、鄉土、資歷、面子、舊賬......一層壓一層,裏面的人誰也不真服誰。
夏恩這種在南區長大的本地華裔,真要一頭扎進去,能換來的未必是靠山,反倒大概率是一堆甩不掉的麻煩。
所以,他們不來找他,他才謝天謝地。
好了,不說這些掃興的。
時間匆匆,不多時就到了週日中午。。
今天的夏恩早早地就起來了,開始佈置地下室的臥室。。
昨天帶凱倫去市中心玩,確實挺爽的。
他發現2011年的芝加哥,除了在移動互聯網和某些科技方面沒有後世那麼發達外,娛樂和消費體驗方面其實也已經大差不差了。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現在頂的這個平權聖徒和反霸凌英雄的光環,真是太他媽爽了。
去哪都有人能認出他,但又不會像後世飯圈那樣過度地圍堵追捧。
那些西區的白人們會禮貌地衝他點點頭;就連南區街頭巷尾混日子的那些幫派小黑哥,有些看見他,也會興奮地跑過來打個招呼,撞個肩擊個掌。
而且,該說不說,雖然黑哥們的語言不通的...他們平時乾的“0元購”或者幫派火併挺操蛋的。
但這些傢伙一旦在心裏認定你是自己人,是個敢正面硬剛白人體制的硬漢,那他們相處起來還是挺純粹講義氣的,現在他們搶劫都會繞開五金店和艾萊伯的那塊。
不多時,佈置完畢的夏恩一屁股坐到電腦前,開始調試起網頁參數。
他今天之所以起這麼早搞佈置,是因爲今天要遠程一對一給一個客戶線上授課(1999刀的課程)。
這個指導對象,就是之前想讓他當私人健身教練的“倫敦土豪”。
這個時間點是夏恩特地選的。
現在是芝加哥的中午12點多,算上時差,英國倫敦那邊就剛好是下午6點,正是老外下班後的健身黃金時間。
不多時,夏恩打開了Skype(這個年代最主流的跨國視頻通訊軟件),並且對照着軟件的反饋畫面,調整了一下攝像頭的角度,力求把自己的身材和形象展示到最好。
“叮鈴鈴——”對面的視頻通話請求準時撥了過來。
夏恩清了清嗓子,同時,他臉上換上了金牌私教的笑容,按下了接聽鍵。
接通的視頻剛開始還帶着卡頓的雪花點,畫面緩衝幾秒後徹底清晰了。
只見屏幕的另一頭,一個留着一卷微黑頭髮,長相帥氣的男人正坐在健身長椅上。
就算視頻的畫質模糊,也蓋不住他身上那古典的英倫氣息。
他衝着鏡頭裏的夏恩露出了一個友善的微笑:
“嗨,夏恩教練,是你嗎?很高興終於能見到你了。”
而坐在屏幕這頭的夏恩,在看清他的臉的時候,專業笑容僵住了一瞬。
他盯着屏幕裏那張英倫帥臉,又看了看後臺購買人信息上那個“H”的縮寫名字,腦子裏好像有道閃電劈過。
“這不他媽是未來的超人......亨利·卡維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