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山的清晨,總是來得格外早。
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老道士就已經起來了。
他照例在院子裏打了一套拳,然後走到葫蘆藤前,蹲下身仔細端詳那七個小葫蘆。
大寶已經長到了成年人兩個拳頭那麼大,金燦燦的表皮上那些古老的符文越來越清晰,隱隱能看出是一個“鎮”字。
二寶略小一些,符文似乎是個“守”字。
七個葫蘆排成北鬥七星的方位,在藤蔓上輕輕搖晃,散發着柔和的金光。
“長得真快。”老道士自言自語,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個叫“大寶”的葫蘆。
葫蘆微微晃動,像是在打招呼。
老道士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廚房裏開始做早飯。
粥者上,饅頭熱上,鹹菜切好。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爺爺。”
小靈汐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
老道士轉過頭,看見小傢伙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站在門口。
“醒了?”老道士笑呵呵地說,“去洗臉,馬上喫飯了。”
小靈汐點了點頭,但沒有動。
她站在門口,看着老道士,嘴巴癟了癟。
“爺爺,師父什麼時候回來呀?”
老道士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句話,小傢伙每天都問。
有時候一天問好幾遍。
老道士放下手裏的鍋鏟,走到小靈汐面前,蹲下身。
“快了快了。”他伸手摸了摸小靈汐的頭,“你師父不是說過了嗎,很快就回來。”
小靈汐低着頭,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金色的大眼睛裏已經蓄滿了淚花。
“可是......可是我想師父了。”
老道士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把小靈汐抱起來,輕輕拍着她的背。
“爺爺也想你師父了。”
小靈汐把臉埋在老道士的肩膀上,小聲抽泣着。
“師父是不是不要靈汐了......”
“胡說。”老道士板起臉,“你師父怎麼會不要你?他是去辦正事了,辦完就回來。”
小靈汐抽了抽鼻子,沒說話。
老道士嘆了口氣,抱着她走到院子裏。
院子裏的葫蘆藤上,七個小葫蘆在晨光中輕輕搖晃。
“你看。”
老道士指着那些葫蘆,“你師父的時候不是說了嗎,讓你好好照顧葫蘆,等葫蘆再長大一點,他就回來了。”
小靈汐抬起頭,看着那些葫蘆。
“真的嗎?”
“真的。”
老道士認真地說,“爺爺什麼時候騙過你?”
小靈汐眨了眨眼睛,從老道士懷裏滑下來,走到葫蘆藤前。
她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大寶”。
“大寶,你們快點長大好不好?長大了師父就回來了。”
葫蘆微微發光,像是在回應。
小靈汐又摸了摸“二寶”、“三寶”...
”......一個一個摸過去,把七個葫蘆都摸了一遍。
老道士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心裏有些發酸。
“行了行了,去洗臉喫飯。”
他牽起小靈汐的手,“喫完飯還要練字呢。”
小靈汐乖乖地點了點頭,跟着老道士往廚房走去。
走了兩步,她又回過頭,看了一眼院門的方向。
那裏,只有一條空蕩蕩的青石小路。
小靈汐收回目光,跟着老道士走進了廚房。
喫過早飯,小靈汐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裏,面前擺着描摹本。
她握着鉛筆,一筆一劃地寫着字。
但寫着寫着,她的目光就飄到了院門的方向。
寫兩個字,看一眼。
再寫兩個字,再看一眼。
老道士坐在石桌邊,端着茶杯,看着這一幕,心裏嘆了口氣。
這孩子,大概是想師父想瘋了。
就在這時......
吱呀!
院門被推開了。
小靈汐猛地抬起頭。
老道士也放下了茶杯。
門口,站着一個年輕道人。
素色道袍,面容清俊,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
正是李君。
“師父!!!”
小靈汐扔下鉛筆,邁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過去。
她跑到李君面前,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李君的腿。
“師父!師父!師父!”
她連叫了三聲,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委屈。
然後,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師父你怎麼纔回來呀!靈汐好想你!嗚嗚嗚......”
李君低頭看着這個抱着自己腿哭得稀里嘩啦的小傢伙,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彎下腰,把小傢伙抱起來。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小靈汐摟着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渾身都在發抖。
“我還以爲......我還以爲師父不要我了......”
“怎麼會。”李君輕輕拍着她的背,“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要你?”
小靈汐抽了抽鼻子,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着他。
“真的嗎?”
“真的。”
小靈汐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又把臉埋了回去。
“那師父以後不許走這麼久。”
“行。”
“也不許不給我打電話。”
“行。”
“也不許......”
小靈汐想了想,發現自己想不出更多的要求了,就用力緊了李君的脖子。
“反正師父不許再丟下靈汐。”
李君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
“好。”
老道士站在石桌邊,看着這一幕,嘴角帶着淡淡的笑意。
但他的眼眶,也有些發紅。
“回來了?”他說。
和每次李君回來時一樣,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李君抬起頭,看着師父。
“嗯,回來了。”
老道士點了點頭,轉過身,往廚房走去。
“餓了吧?我去給你熱飯。”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轉過頭看着李君。
“君兒。”
“嗯?”
老道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擺了擺手。
“沒事,你陪靈汐吧。”
說完,他走進了廚房。
李君看着師父的背影,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抱着小靈汐,走到石桌邊坐下。
小靈汐坐在他腿上,怎麼都不肯下來。
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臉上還掛着淚珠,但嘴角已經彎起來了。
“師父,爺爺說你去打壞蛋了。”
“嗯。”
“打完了嗎?”
“打完了。
“那以後還有壞蛋嗎?”
李君想了想。
“可能還會有。"
小靈汐皺起了眉頭。
“那師父還要去打嗎?”
“看情況。”李君笑了笑,“如果是小壞蛋,我就不去了,你替我去。”
小靈汐歪着腦袋想了想,然後很認真地說:“那我希望沒有壞蛋,我不想離開師父和爺爺。”
李君笑了。
“行。”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聲細細的鳴叫。
小靈汐轉過頭,看見院門口趴着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
那隻狐狸不大,三條蓬鬆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一雙金色的豎瞳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小靈汐的眼睛瞬間亮了。
“師父!有狐狸!”
她從李君腿上跳下來,跑到院門口,蹲下身看着那隻狐狸。
“好漂亮!”
白狐眨了眨眼睛,三條尾巴微微搖晃。
小靈汐伸出手,想去摸它,但又有些害怕。
“師父,我能摸摸它嗎?”
“能。”
李君點了點頭。
白狐得到主人的指示,乖巧地低下頭,主動把腦袋湊到小靈汐手邊。
小靈汐輕輕摸了摸白狐的頭。
毛茸茸的,又軟又滑。
小靈汐的眼睛亮得像是兩顆小星星。
“師父!它好乖!”
白狐搖了搖尾巴,用頭蹭了蹭小靈汐的手。
小靈汐咯咯地笑了起來。
“師父,它能留下來嗎?”
“能。”
李君再次點頭。
小靈汐高興得跳了起來,轉身跑回屋裏。
“爺爺!爺爺!我師父給我帶了一隻狐狸回來!”
老道士從廚房裏探出頭。
“狐狸?”
他走出來,看到院門口那隻三條尾巴的白狐,微微一愣。
“這狐狸......三條尾巴?”
“嗯。”李君站起身,“師父,這是我在新大陸撿的,以後就留在觀裏當寵物。”
老道士看着白狐,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呵呵地說:“行,正好觀裏缺個看門的。”
白狐:“......”
看門?
它可是三尾靈狐,巔峯時堪比玄仙的存在!
但看着主人那張平靜的臉,白狐識趣地低下頭,搖了搖尾巴。
看門就看門吧。
能留在主人身邊,看門也是福氣。
小靈汐從屋裏跑出來,手裏拿着一塊饅頭。
“狐狸喫饅頭嗎?”
她蹲在白狐面前,把饅頭遞過去。
白狐看着那塊饅頭,又看了看小靈汐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然後,它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它喫了!爺爺!它喫了!”小靈汐興奮得直拍手。
老道士笑呵呵地點頭。
李君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師父,我去把行李收拾一下。”
老道士擺了擺手,“去吧,飯馬上就好。”
李君走進自己的房間,把行李箱打開。
箱子裏,都是他在路上買的一些東西。
給師父帶了一盒新大陸的西洋參,給靈汐買了幾件新衣服,還有幾樣小玩具。
他把東西整理好,拿起手機,給金浩發了一條消息。
“已到清風觀。”
金浩秒回。
“道士哥你到家了?路上順利嗎?”
“順利。”
“那就好那就好,道士哥你好好休息,新大陸這邊有我你就放心吧。”
李君看着這條消息,嘴角微微彎起。
金浩這傢伙,嘴上說不緊張,心裏肯定慌得很。
但他沒有戳穿,只是回了一個“嗯”字。
然後,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
葫蘆藤上,七個小葫蘆在風中輕輕搖晃。
小靈汐正蹲在葫蘆藤前,給白狐介紹那七個葫蘆。
“這是大寶,這是二寶,這是三寶......這是七寶。”
白狐蹲在她旁邊,三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很認真地聽着。
老道士從廚房裏端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麪條走出來。
“君兒,喫飯了。”
李君轉過身,走出房間。
院子裏,陽光正好,一碗熱面,一個老道士,一個小徒弟,一隻白狐。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
但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李君在石桌邊坐下,端起麪碗,喫了一口。
很香。
比任何時候喫的面,都要香。
喫過飯,李君在院子裏活動了一下筋骨。
白狐趴在葫蘆藤旁邊,三條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一雙金色的豎瞳半眯着,像是在打盹。
但它的耳朵一直豎着,時刻注意着周圍的動靜。
小靈汐坐在它旁邊,用手輕輕順着它的毛。
“師父,狐狸叫什麼名字呀?”
小靈汐抬起頭,看着李君。
李君想了想。
“還沒起。”
“那我給它起個名字好不好?”
“好。”
小靈汐歪着腦袋,看着白狐,想了好一會兒。
“它這麼白,就叫它小白好不好?”
白狐的耳朵動了動。
小白?
這也太隨便了吧。
但李君已經點頭了。
“行,就叫小白。”
白狐:“
好吧。
主人說行就行。
“小白!”小靈汐對着白狐叫了一聲。
白狐抬起頭,搖了搖尾巴。
“小白小白小白!”小靈汐又叫了三聲,高興得直拍手。
白狐繼續搖尾巴。
算了,看在小主人這麼高興的份上,小白就小白吧。
李君在石桌邊坐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老道士坐在他對面,手裏也端着一杯茶。
“君兒,新大陸那邊的事,辦得怎麼樣?”
“都辦妥了。”
“那些什麼自然靈?”
“解決了。”
“那些天使?”
“也解決了。”
老道士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那就好。”
就三個字。
但李君能聽出,這三個字裏藏着多少擔憂。
“師父放心。”他說,“以後不會再有大事了。”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這段時間裏,你每次出去都說這話。”
李君摸了摸鼻子,沒接話。
老道士也不在意,端着茶杯,繼續喝茶。
院子裏安靜了下來。
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鳥鳴。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灑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一切,都很平靜。
但李君知道,這份平靜,只是暫時的。
神王投影雖然退去了,但他們的威脅還在。
現世與神域之間的壁壘正在消融,當壁壘徹底消融的那一天,真正的威脅將會降臨。
不過,這些都不是現在需要擔心的事。
現在,他只需要守好這座小道觀,陪着師父,教着靈汐,順便讓大夏的地脈覆蓋整個藍星。
等那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
那些神王會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