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美出來那一刻,幾乎是哭着的,她沒想到自己還能活着出來。
南北則是一臉的疼惜,因爲證人證詞劇情的逆轉,楊春美和劉木山當庭釋放。
逆轉的劇情在南北看來是必然。可是在衆人,記者,以及上海灘所有人看來,簡直就是一段奇案。
上海時代週刊更是報道了此案件的全過程,一下子街頭巷尾,南北的名字再也不只是出現在娛樂版受人非議的歌女了。
整個政法版塊、當代實事均是頭版頭條。時代週刊將南北在法庭上的表現寫的淋漓盡致大快人心。
同時也將齊佳玲平時傲慢無禮的一面全都挖出來,齊會長更是沒臉見人,卻還要低三下四,四處求人爲女兒打官司,可是現在這個案子幾乎是板上釘丁。
再加上齊會長幫女隱瞞真相串供誣陷,失去信譽的人在商場上怎麼可能立足,被商會那些人趁機架空,有哪個律師還敢接這件必輸的案子。
一方面是自己失了位高權重,另一方面是還在牢裏的女兒。
一下子齊會長就病倒了。
只是這案子還沒完,這是南北出庭後和法官討論的,疑點還在。
可是沒有當場說出來。
一方面是因爲齊佳玲確實有重大嫌疑,另一方面則是南北還沒想通疑點的關鍵。
但讓齊小姐在裏面多待一些時日,教訓一下這個什麼都不懂的高傲小姐,也是好的。讓她喫點苦頭。知道惹怒她南北是什麼下場。
春美這次虛驚一場,卻讓她一下子長大了,知道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能任性,同時也看透了一個男子的心。
春美坐在牀邊,整理着衣物,在警察局時候穿的衣物都要洗乾淨了燒掉,春華說這叫去晦氣,春美突然有點感嘆,“校服還是新買的呢,這次也拿不回來了,可就算拿回來我也不敢穿了。”
南北在一旁卻突然挑眉,似乎想到了什麼,“當時你們都穿的校服嗎?”
“是啊。女中不就是那樣,都要穿統一藍色上衣黑裙子。”
南北腦中突然會想起一個背影,看了看和春花一起整理衣物的春美,一絲什麼在心裏劃過,卻只是劃過,根本沒有抓住。
只是第二天,許文那邊卻得到了消息。
“聽說她之前一直鬼鬼祟祟的,結果出事後就慌忙的退房走了,因爲老闆不肯退全部房租,還和老闆打起來了。然後咱們就在她的房間裏搜到了這個。”許文將東西放到南北面前。
南北似乎想透了什麼似的,嘴角一笑。
這件案子轟動很大,最後指證的兇手齊佳玲也到了開庭審理的時候,記者們以爲會看到一個富家小姐落難的戲碼,結果,沒想到,劇情竟然又反轉了,南北這次竟然充當了齊小姐的律師。
這簡直是空前絕後不可思議的奇事,被告方的律師,又反過來幫原告,這是玩的什麼啊。
衆人都迷惑了,可是南北卻在法庭上有列舉了一處新的疑點,再一次將衆人帶到了一個心驚肉跳的時刻,“如果死者將鞋子扔下去了,腳上必然沾了泥土可是爲什麼,最後死者被找到的時候,卻是穿着鞋襪的。”
後來她又審問了齊佳玲,這一回齊佳玲再也沒有高傲的樣子,而戰戰兢兢只會哭,比春美當時差遠了,因爲在齊佳玲心裏,她是真的以爲自己就是兇手。
雖然齊佳玲在接受南北的審問時候很是不想回答,可是齊會長威逼利誘警告過她,再任性就只有死路一條,南北現在是唯一能幫她的人了。
於是法庭上,南北再一起次震撼人心,提出來的疑點,洗刷了齊佳玲的罪責。
在齊佳玲失手將小昭按到水裏後,小昭便不動了,她以爲小昭被自己失手殺了,可實際上,小昭對她心生怨恨,又被按在水裏心生恐懼,便裝死保命並嚇唬她。
而關於小昭沒死這一點上,南北拿出了證據,那就是蘆葦草科裏的腳印,小昭曾在齊佳玲走後,赤腳走上岸,可是卻被人又一次拖拽到了水裏。由於蘆葦茂密,很難被人發現這點痕跡,南北找人在蘆葦蕩搜了一天一夜才找到。
最後指向一個不明兇手。
兇手在齊佳玲走後,將剛剛走上岸的小昭拉下水,直接按在淤泥裏將其溺死,至於爲什麼會將鞋襪重新穿上的原因。
一定是死者死前掙扎腳踹到了兇手的身上,留下了不可泯滅的證據,而這個證據是兇手想要掩蓋的,所以便畫蛇添足的將死者的鞋襪穿上。
可他不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任何細枝末節都將會是揭開真相的關鍵。
南北沒有直接挑明兇手是誰,李媛媛和南北之前諸多恩怨,現在說出來,就算證據確鑿也難免惹人非議。南北得先一步抓住李媛媛,設計一番,才能讓她曝光在公衆視野。
只是南北還沒等找到她,就有人將其送到警察局了,連同送上的還有李媛媛殺人的證據。
李媛媛。
曾紅極一時的歌女李媛媛,竟然被人抓住說是兇手,並且在警察局裏也認罪了。
這簡直是上海灘茶餘飯後又一大話題。
而在兇手的自述中衆人才知道案件真相,李媛媛痛恨南北以至於對她多次下手卻找不到機會。
於是,便想從南北身邊的人下手,幾次跟蹤她妹妹,但是她身邊都有同學,無從下手,好不容易逮到逃課,看到和同學在水邊打鬧打算趁機綁架她,以要挾南北。
可是在動手之前,李媛媛在蘆葦蕩裏滑了一跤,再抬頭,人都跑沒了,站在剛纔春美站的位置上正好是張昭。
她的髮型和衣服身材幾乎和春美一樣再加上滿臉是泥,和他不對盤的齊佳玲在走之前罵了兩句她是賤人,李媛媛便以爲那個人是春美。
齊佳玲將張昭按在水裏後倉皇而逃,而那個本以爲死了的“春美”卻又走上岸對着齊佳玲的背影做鬼臉。
李媛媛突然覺得這簡直是個絕妙的機會。鬼使神差的就走過去,將剛上岸的“春美”拉下水,將其溺死。
只是人死之前的掙扎力度很大,張昭又踢又抓腳上狠狠踢到李媛媛的脖子,腳底板沾到的碎石頭劃破了李媛媛的脖子,在加上蘆葦蕩的淤泥特殊,第二天李媛媛的脖子就爛出了一條傷口。
而南北在她的住處搜到的是帶着蘆葦蕩泥巴的繃帶。
而抓住她的人拿的證據卻是更加有力,張昭脖子上的項鍊。
出事以後一直以爲項鍊掉到蘆葦蕩淤泥裏找不到了,卻沒想到是被兇手拿走了。
南北看着報紙上的敘述,嘴角挑起,李媛媛這種人怎麼可能乖乖說出真相,這都要拜抓他過來的青幫纔是。
青幫那天壓着人進來,也是在記者面前的。
宮瑾山還真是老狐狸,自己忙活了半天,現在宮家人成了正義的使者,抓住兇犯的英雄了。
還真會坐收漁翁之利。
“小姐,連爺和宮三爺分別送了禮物過來。”
南北看了看,宮連送的是個牌匾很討巧,“天下第一律師”。
南北哭笑不得,這也就宮連這種人幹出來的,還天下第一律師,真當她南北是個愛出風頭的?
“收起來吧,直接讓庫房以後不必拿出來。”
翻了翻宮瑾山的,卻有點詫異,一張名片,“xxx偵探事務所。”
這是什麼意思?
“送東西的小弟說,這是給小姐您的,他說三爺說以後查什麼可以直接找偵探社,不必自己勞師動衆。”傭人敘述着原話,卻觀察自己小姐的臉色,沒有意料中的發怒,長舒一口氣。
南北嘴角冷笑,這是在示好?拉攏?嘲諷?還是說她的一舉一動在他的掌控範圍內?
宮瑾山這人還真是個讓人討厭不起來的老狐狸。
南北打扮一番,叫上春花,“走,今日去七彩虹,今晚可是晉級賽,記者都有的忙了,更別說評委。”
南北心情很好,走下洋房,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老李說,“回頭打電話給齊會長提示一下,他答應我的事可要放在心上。”
“是。”老李也笑着。
春花看了看老又看了看南北,疑惑着,“齊會長答應你什麼事了?”
南北笑得神祕,“投桃報李,宮家幫了大忙抓到李媛媛這個隱患,我當然要送個回禮過去了。”
第二天,上海時代週刊便報道出,齊會長包庇其女,被商會停職,新會長還未選出,由寶豐洋行楊益生楊老闆暫代會長一職。
直到安培生再來電話的時候,南北纔想起來自己爽了他的約,不過那也沒辦法了。
後來聽老李說這位安少爺可是打了好幾通電話來說想要幫忙呢,但老李之前得了南北吩咐這類的電話一概不理,所以便擱置了。
南北眉眼轉了一圈,索性親自打電話到安公館約了安培生喫完飯,對方倒是有些受寵若驚。
只是南北沒想到的是,晚餐時刻,竟不是安培生一人前來,還有一個文質彬彬的帶着金色眼鏡框的男子,這個人就是上次在滿月樓見到的那個。
南北今日穿着月白改良旗袍,下襬都是蕾絲綴的邊紋,在西餐廳的橘紅鎂光燈下真是讓人眼前一亮。
南北嘴角含笑的掃過兩個人眼中的驚豔,緩緩坐下來。
春花也跟着坐下來。
“想約到南北小姐喫一頓飯真是太不容易了。”安培生到是沒有宮連說話那麼狡詐,直接的很,有點少年氣息。
南北淡笑不語。
一旁的黎少華到是不動聲色的打量眼前的女子,之前被安培生吹到而天上有低下無的,自己卻不以爲然,現在上海灘想當電影女明星的人不少,可是大都在鏡頭前生硬無趣。
饒是這個唱卡門的女子也不過是雕蟲小技,雖然自己也親自去看了南北前段時間那場震撼人心的法庭辯論,但他仍然覺得南北這個人是個愛出風頭,浮於表面的人,離他心中想要的女主角相差甚遠。
但南北西餐禮儀規範的如同洋人一般,饒是留洋回來的安二少爺和黎少華都是在心中驚異,查過這個女子的背景,去年的時候還是唯唯諾諾的女子,別說西餐了,飯都喫不飽,可是自從被春花收留,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整頓飯桌上並未談及任何和電影有關的內容,而是就上海灘最近發生的事聊着一些家常。
直到正餐喫完,上了甜點,安培生才緩緩開口,“不知道南北小姐是否愛看電影。”
南北微微一笑看着對面兩名西裝革履的男子,心中感嘆,身爲地位高覺得世家子弟也有難處啊。
就比如,他現在強烈需要一個能拿得出手的女演員幫他支撐快要倒閉一直投入沒有產出的電影製片廠,卻要耐心試探來試探去,生怕對方是別的幫派的人稍一不慎就惹禍上身。
這安家還真有意思,在這混亂的上海灘裏是一直低調,卻從不摻和任何紛爭,做什麼事都謹慎到怕惹到絲毫毛病瞻前顧後的幫派,南北真是詫異興安在上海灘是怎麼立足這麼多年的。
南北嘴角帶着一絲戲謔,示意了一下春花,春花就從隨身帶的包裏拿出了個文件夾,推到兩人面前。
“安老闆的電影製片廠我早就考察過了,前景很好,只不過上海灘現在還沒什麼人覺得這是個發展勢頭好的行業,再者現在國民比起洋人的電影還是喜歡有底蘊的戲曲。安老闆太瞻前顧後,所以做事畏手畏腳。
南北雖然在七彩虹做事,又和連爺,楊老闆交好,那也不過是場面的,要知道人活在世上沒有交際便寸步難行。
可我南北可以聲明,我既不是青幫的人,也不是紅幫的,更不是鷹眼幫的,義玄也只不過是我的老闆,我南北不屬於這幾個任何幫派,安老闆大可以放心。”
安培生頓時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自己折騰了半天,人家早就看透自己了。
頓時覺得剛纔自己簡直就是跳樑小醜,可是也沒辦法,安家的規矩,做事要謹慎,而這個南北小姐本身又是風頭強勁的話題人物。
再加上前幾天的案子,怎麼看這女人都不簡單,自己請示大哥的時候就受到諸多阻撓,弄得自己也變得瞻前顧後的。
到沒得讓人看了笑話。
黎少華則是在旁邊笑着搖頭,拍着臉紅尷尬不已的安培生,“我早說了,就你們家那套爲人處世,不適合現在的時代了。你還偏不聽。”
黎少華爲人儒雅,此時一句話到是化解了尷尬氣氛。
安培生也笑着搖頭,自嘲般的,“到是在南小姐面前班門弄斧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