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939 阿鼻雷音,陰骨炎訣(落日歸山海,煙火向星辰,8200月票加更)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如此,那這對骨翅便歸陳某所有了。”

山窟內,陳平安面露喜意,拱手一禮。

“多謝聖女成全。”

到此刻,兩人的戰力收穫,便是基本分配到位。

陳平安行的這一禮,不僅僅是爲了這對骨翅...

幽冥山脈深處,黑霧如墨,層層疊疊地翻湧着,彷彿活物般吞噬着光線與靈機。山風嗚咽,夾雜着若有若無的獸吼,時而低沉如雷,時而尖銳似刃,撕扯着神魂感知的邊界。

陳平安獨自立於一座斷崖之巔,青衫獵獵,長髮束於腦後,眉心微蹙,雙眸卻如兩口古井,映不出霧、聽不見聲、亦不染半分躁意。

他已在此駐足三日。

不是巡視,不是查探,而是等。

等一個契機,等一道裂隙,等一縷……被黑霧掩蓋卻未曾徹底湮滅的魂息。

三日前小會散場,他未隨衆人返回北山大關主城,而是悄然折返幽冥支脈——並非奉命,亦非邀約,純粹是直覺在低語:那日在鸞鳴宗江若彤臨行前投來的那一眼,並非尋常禮節性的回望。

那目光澄澈如洗,卻又暗藏玄機。似有千言,盡在不言;似有伏筆,早已埋下。

更關鍵的是,就在她車攆騰空而起的剎那,陳平安袖中幻夢寶珠忽生微顫,內裏浮光一閃,竟映出半幅殘缺圖影——青鸞銜月,玉笛橫空,笛孔之中,赫然嵌着一枚紫紋魔瞳!

他當場斂息凝神,強壓心頭震動,直到華光車攆徹底消失於雲海盡頭,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紫眼魔君……鸞鳴宗?

兩者之間,絕非偶然交集。

鸞鳴宗以音律入道,清笛玉律可安魂定魄,滌盪心魔;而紫眼魔君昔年最擅幻夢之道,以夢爲牢,以念爲刃,連天羅聖女都曾在他手中沉淪千年幻境而不自知。若論神魂造詣之深、幻術層次之高,當世能與其比肩者,屈指可數。

而鸞鳴宗近十年來崛起之勢迅猛,首修之戰竟與古月氏族戰成平手——此事表面看是宗門實力躍升,可若細究,那場對決中,鸞鳴宗所展露的幾式新創音律祕術,其韻律走向、節奏轉換、甚至神魂震頻,竟隱隱與《幻夢真經》殘卷中記載的“七劫迷心調”如出一轍!

陳平安曾在鎮撫司祕檔深處翻檢到一頁泛黃殘紙,字跡潦草,只記着:“昔有紫極遺脈,攜殘卷遁入南嶺,隱於音律宗門,改幻爲奏,化夢爲律,以清音掩殺機,借雅樂藏魔種……”

當時他只當是野史妄談,一笑置之。

如今再思,寒意微生。

他低頭,指尖輕輕撫過腰間刀鞘,未拔刀,卻有刀意如絲,悄然滲入腳下山巖。

咔嚓。

一聲極輕脆響,巖面浮現出蛛網般的細痕,隨即無聲崩解,化作齏粉隨風而去。

這不是武力震裂,而是……引魂訣初試鋒芒。

他將引魂訣融入刀意,在不驚動任何外在靈機的前提下,以刀意爲引,反向追溯山體深處殘留的一縷殘魂波動——那是三日前一支探查小隊覆滅之地。七名天人境探子,盡數隕落,屍骨無存,唯餘七道破碎神魂,如遊絲般飄蕩於黑霧之下,久久不散。

尋常天人,神魂離體即潰,難存三息。而這七道殘魂,竟能於黑霧侵蝕中存續至今,且隱隱結成環狀,彼此呼應,似受某種古老律令牽引。

陳平安閉目,神識如針,沿着刀意所織之網,緩緩刺入其中一道殘魂核心。

嗡——

剎那間,無數碎片湧入識海:

血色長階、青銅巨鍾、十二根纏繞青藤的玉柱……還有那自鍾內傳出的、低迴婉轉卻令人毛骨悚然的笛聲!

“……九重闕,一夢鎖三生;青鸞引,笛破萬古冥……”

殘魂記憶斷斷續續,不成體系,卻在某個瞬間,浮現出一張模糊側臉——白裙曳地,素手執笛,脣角含笑,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唯有一片幽邃如淵的紫。

陳平安猛地睜眼,瞳孔驟縮!

那張臉,與江若彤九成相似,可神情氣質,卻截然相反。

不是她……卻又分明是她。

或者說,是另一個她。

“幻夢之契……”他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幻夢之契,乃紫眼魔君獨創祕術,以自身精血爲引,締結雙生幻界,一人入夢,另一人即爲夢境之主;一人受創,另一人同感其痛;一人悟道,另一人亦得其益。此契最詭譎處在於——雙方神魂互爲鏡像,卻又各自獨立,可共存於同一具軀殼之內,亦可分身千萬,真假難辨。

天羅聖女與他共度千年幻夢,實則正是此契顯化之象。而如今……鸞鳴宗首席長老江若彤身上,竟也浮現類似痕跡?

陳平安忽然想起一事——鸞鳴宗雖爲正道音律大宗,但開山祖師“清音子”,本爲百年前失蹤的魔道散修,擅“攝魂引律”,後叛出紫極餘脈,攜殘譜歸隱,立宗傳道。其臨終遺訓只有一句:“音非止於悅耳,律亦不止於安神。真正的大音希聲,是讓聽者忘了自己是誰。”

當年他讀至此處,只覺玄奧晦澀。

此刻方知,那是赤裸裸的警告。

也是鑰匙。

陳平安緩緩抬手,掌心向上,幻夢寶珠無聲浮現,懸浮於三寸之上,通體幽紫,內裏似有星河流轉,又似有萬千面孔在悲喜輪轉。

他並指一點,一滴精血自指尖沁出,懸於珠前,未墜。

寶珠微微震顫,紫光漸盛,竟在虛空中映出一道淡影——並非江若彤,亦非天羅聖女,而是一襲玄袍、眼泛紫芒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嘴角噙着一絲玩味笑意,彷彿早已料到今日這一幕。

“小友,你終於來了。”

聲音不高,卻如鐘鳴般直叩識海。

陳平安神色不變,只淡淡道:“魔君前輩既已設局,何須裝神弄鬼?”

玄袍身影輕笑:“裝?不,我只是在等一個能看清這局的人。江若彤那丫頭太早覺醒,反倒壞了我布了七百年的棋。而你……身負幻夢之契,又通引魂之術,更是親手斬過藏劍、逼退古月彥,心性膽魄皆屬上乘。若非你,此局無人可解。”

“解什麼?”陳平安眸光微冷,“解你留下的爛攤子?還是解你埋在鸞鳴宗的禍根?”

“禍根?”玄袍身影搖頭,“是種子。紫極魔宮雖滅,但魔道真意不該斷絕。音律之道,至剛至柔,至幻至真,恰是承載魔道最上乘心法的溫牀。江若彤天賦卓絕,心性堅韌,更難得的是,她天生‘雙魂異竅’,一竅承音律正道,一竅納幻夢魔種——此乃我以畢生修爲爲其重塑之軀,只爲讓她成爲真正的……繼任者。”

陳平安沉默片刻,忽而問道:“天羅聖女呢?”

玄袍身影笑意微斂:“她是意外。也是……最成功的實驗。”

“實驗?”

“不錯。”他坦然頷首,“我以幻夢之契爲鎖,將她神魂囚於幻界千年,觀其蛻變。她未瘋,未墮,反而在虛妄中參透真實,在夢魘裏煉出大道。她如今的境界,已超越當年的我。可惜……她不願接掌紫極,只願守着那場夢,等一個不會歸來的人。”

陳平安心頭一震。

原來如此。

難怪天羅聖女排名跌落,非是實力不濟,而是……她已不屑於爭這王朝虛名。

她守着的,從來就不是一場夢。

而是他。

陳平安喉結微動,卻終究未言。

玄袍身影望着他,目光漸深:“小友,你既已窺見此局,便該明白——江若彤體內魔種已熟,三月之後,月蝕之夜,將徹底覺醒。屆時若無人鎮壓,她將化爲第二尊紫眼魔君,而鸞鳴宗,也將成爲新的紫極魔宮。”

“所以你要我做什麼?”陳平安聲音平靜,“替你收拾殘局?”

“不。”玄袍身影搖頭,眼中紫芒流轉,“我要你……成爲她的‘錨’。”

“錨?”

“不錯。”他抬手,幻夢寶珠光芒暴漲,映出一幅畫面——江若彤盤坐於鸞鳴宗最高玉臺,白裙染血,雙眸盡紫,手中玉笛崩裂,卻有無窮幻音自虛空誕生,席捲萬里,所過之處,生靈皆陷沉眠,連天人亦不能倖免。

而在她身後,一道虛影緩緩凝聚,與陳平安面容一模一樣,卻眼神空洞,嘴角帶血,正緩緩舉起手中長刀,對準她的後心。

“這是……幻夢反噬?”陳平安瞳孔一縮。

“是‘因果倒置’。”玄袍身影沉聲道,“她若徹底魔化,幻夢之契將逆轉。你不再是她夢中之人,而是她現實中的枷鎖。屆時,你若不死,她永無清醒之日。”

陳平安久久未語。

風過斷崖,捲起他衣袂翻飛。

遠處黑霧翻湧,似有巨獸蟄伏,悄然逼近。

他忽然笑了笑,笑容很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好。我答應你。”

玄袍身影微怔,隨即朗聲大笑:“果然沒看錯你!不過小友,還有一事需提醒——若你想真正鎮住她,光靠引魂訣不夠。你得先……入她的夢。”

“怎麼入?”

“很簡單。”玄袍身影抬手,一縷紫氣自指尖溢出,凝成一枚小巧鈴鐺,通體剔透,內裏卻無鈴舌,“此乃‘夢引鈴’,乃我以本命精魄所鑄。搖之,可開一線夢門。但切記——鈴響三聲,你必須歸來。若超時,你將永遠留在她的夢裏,成爲她最完美的……幻影。”

陳平安伸手接過鈴鐺,入手微涼,卻似有心跳搏動。

他垂眸看着鈴身,只見一行細若蚊足的小字浮現:

【夢中無我,唯有她。】

他抬頭,玄袍身影已開始淡去,唯餘最後一句飄散風中:

“小友,記住……她夢裏的你,未必是你。而你夢裏的她,也未必是她。”

話音落,幻影消散,幻夢寶珠光芒收斂,重新沉入掌心。

陳平安獨立斷崖,風聲寂寂。

遠處,黑霧深處,一道白影踏霧而來,素衣如雪,青絲飛揚,手中玉笛輕垂,笛孔幽幽,似有紫光一閃而逝。

她停在三十步外,靜靜望着他,剪水秋眸清澈依舊,卻比往日更深了一分。

“陳大人,”她開口,聲音清越如泉,“方纔……你看到了什麼?”

陳平安握緊夢引鈴,抬眸一笑:“看到一位故人。”

江若彤眸光微閃,脣角微揚:“哦?哪位故人,值得陳大人在此枯守三日?”

“一位……”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如淵,“教我該如何做一個好‘錨’的人。”

她怔住。

風,忽然停了。

整座斷崖,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她指尖玉笛,發出一聲極輕、極細、幾乎不可聞的……嗡鳴。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陰陽石
鳴龍
無敵天命
九域劍帝
娘子,你不會真的給我下藥了吧
仙人消失之後
哥布林重度依賴
魔戒:中土領主
逆劍狂神
混沌天帝訣
太虛至尊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
百鍊飛昇錄
高武:從肝二郎神天賦開始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