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幾聲悶響,從黑暗中,緩緩響起,傳了出來,兩個黑影,迅速閃過,緊接着便是兩聲大響,遠方,洞壁上生生的砸出了兩個深坑,亂石飛濺,龜裂無數。
卻是兩大神獸來得快,去的也快,狂怒的迎上了刀芒,眨眼間,便又被生生的震退了回來,砸入了亂石之中。
此時,冰美人臉色慘白,無暇顧及許多,腳步一橫,正對着勢頭更猛的刀芒,將原淵擋在身後。
火光又勝,火芒中,彷彿有誰的心在悄悄悸動。
寧願捨棄自己的生命,是爲了呵護什麼?
那一段青春懵懂的歲月,你還記得嗎?有一個女孩,爲了你,奮不顧身,一次次將你擋在身後,用她不高大的身影,爲你遮擋。
誰的眼眶已經含淚,視線模糊了,記憶模糊了,只有那一個白衣如雪的身影,越來越清晰,彷彿深深的刻在了腦海中,不在褪色,不在凋零。
原淵凝望着身前,身軀輕輕顫抖,額頭汗水琳琳而下,整個身軀因爲巨大恐懼而僵直繃緊的冰美人,心頭彷彿有什麼東西,緩緩破裂,不再存在。
爲什麼,爲什麼你對我這麼好?爲什麼用你的生命將我換回?
他心痛,從那一刀揮出的那一刻,他便知道,這一刀是朝着自己而來,想躲,卻發現,那刀氣彷彿一座大山,從四面八方而來,將他壓迫在原地,無法挪動分毫。
他笑了,何苦呢?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伸出手去,將身前,那道雖然僵硬,卻仍然柔軟無骨的身子,猛地向旁邊推了出去。
一刀,擦着她的耳際飛過,削落幾縷髮絲。
刀光燃起的微微亮芒中,她的臉龐,蒼白冰冷,隱約間,還可以看到,彷彿凝固了的笑容,以及,從深深眸子中,突然升起的驚愕與恐懼。
那一個笑容,一個在無盡毀滅與死亡中的笑容啊!
那麼美麗,那麼動人心魄。
原淵閉上了眼,將那一個笑容,深深的刻入腦海,然後,鼻息中帶着撲鼻而來的她的芳香,絕望而又安詳的臉上,一個笑容,彷彿從心口、腦海中,緩緩浮現。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閉上眼後,那邊會是什麼樣子,是一片深深不見底的絕望,還是惡魔無數的猙獰地獄?
他不知道,與他相伴的只有這一個笑容。
刀芒一閃便至,吹動他的髮絲,徐徐飄揚,下一刻,沒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清風不起,歲月不逝。
天地是安靜的,彷彿只有誰的心跳聲,越來越是急促,迴盪在山洞中。
火苗四處搖曳,極力想照亮着什麼。
原淵所有的表情,所有的動作,都停在了那裏,凝固在了那裏,保持着刀芒沒有沒入的姿勢,沒有倒下,沒有撕裂。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朝着這個方向,望了過來。
被原淵推在一旁的冰美人,臉色瞬間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不安,呆呆的怔在那裏,如一具行屍走肉。
“當!…”
一聲脆響,卻是碎空從冰美人手中掉了下來,而她卻渾然不知,目光仍是空洞,只是,腳下踉蹌着,掙扎着想站穩身子,最終,雙腿違抗的他的意志,不受控制,一下子癱軟在地。
只是,這一聲,倒是將周圍死一般的寂靜,打破了去,不少人深深呼吸,彷彿方纔寂靜深深,壓迫的他們無法呼吸,貪婪的要將方纔的,十倍吸過來。
小尤物凝望着原淵,面露絕望,又望了冰美人一眼,茫然的搖了搖頭,這一切,是那麼的不真實,那麼的不能讓人相信。
這一片深深夜幕啊!不該有那幾簇該死的火光。正如這天地間,不該有這種人,這種令人絕望不能抵擋的力量。
趙乾徵呆呆的望着,不知何時又回到了他手中的亙古刀,卻見,刀身依然輕輕顫抖着,彷彿還沒有從剛纔那種巔峯狀態中,清醒過來。一如遠方那些人兒,還未從癡迷中醒來。
趙乾徵凝望着刀身,一時間,竟覺得不知所措起來,面容古怪,抬起頭來,看了那人一眼,幾度張嘴,最後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只得怔怔的站在那裏。
火光搖曳,四下無聲。
那人望着原淵,臉上還掛着,像是標誌一般,永遠不會凋謝的笑容,看了半晌,點頭如小雞啄米一般,許久之後,才轉過頭去,看了冰美人一眼,又撇了撇小尤物與趙乾徵,最後,目光停在了幻夜身上。
沉默許久,那人才輕笑道:“你們輸了。”聲音平淡,沒有敵意,彷彿只是在述說着一件無關痛癢的事情。
幻夜的目光,緩緩從原淵身上收回,看着那人,像是死心了一般,聲音沒有一絲聲調,彷彿機械般的點點頭,道:“你把我們都殺了吧!”
那人沒有說話,怔了一下,沒有回答,卻微笑道:“你們都不錯…”
幻夜望着他,面上有了一絲人色,正要說些什麼,不料,那人右手突然伸出,揮了一下,一股劇烈的空間波動,似江河決了口一般,洶湧的瀰漫而出,衝了上來,將他淹沒。
所有人都是一驚,那人雖有揮動之下,空間波動的劇烈程度,竟比剛纔幻夜全力展開無相幻界之時,更要劇烈十倍。而當那十餘人回過神來,原淵等人便消失在了山洞中。
一絲人影不曾剩留,就連剛纔從冰美人手中滑落的碎空,也是不見了蹤跡。
跟着幻夜等人一起進入山洞的那十餘位強者,只覺眼前一花,那人便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他們面前,一時間,所有人下意思的退後了幾步,彷彿只有遠離了那人,心中纔會舒服一些。
無邊的恐懼,無聲的衝了上去,將他們淹沒。
十餘人中,一位強者乾嚥了一口唾沫,給自己壯了壯膽,硬着頭皮,聲音帶着不安與恐懼,道:“你,你…要將我們怎樣?”
一句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剩下的幾人,雙腿已然因爲巨大的恐懼,緩緩顫抖了起來,心中雖是害怕,還是忍着發麻的頭皮,看了過去。
所有腐人,包括爲首那人,慢慢轉過頭去,望着說話那人,上下打量了起來。
只見那人一身灰衣,上面沾滿了鮮血,緊貼在身上,輕風不揚,他臉色慘白,低着頭,雙手青筋鼓起。
說話那強者,見無數目光望了過來,尤其是中間還夾雜着一道平和卻深深不見底,彷彿深潭泥沼,此刻,他低着頭,身子因爲巨大恐懼而緊繃,微微顫抖,汗水淋淋,大口喘着粗氣。
爲首的那腐人,望着那個強者,完好的半邊臉上,是那從來不會風乾的笑容,半晌,緩緩搖頭,輕嘆一聲,抬頭望天,目光中有異樣光澤閃過,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火光不盛,整個山洞中,是一片灰濛濛的,昏黃如風雨將至,火芒閃過,他們模糊的影子鋪在地上,在滿目瘡痍中,微微扭曲起來,斑駁帶着些許猙獰。
彷彿,是從它們主人心頭躍然而出的貪婪與嗜殺。
爲首的腐人,沉默了許久,慢慢回過神來,望着那些人,臉上盈盈笑意中,升起了些許不屑,緩緩道:“你們這些人,要我如何處置呢?”
十餘人面面相覷,先前說話那強者,伸手在雙腿的衣衫上,狠狠地搓了搓,面色更白,汗水如雨,琳琳不絕,大口的喘息了幾下,大聲高喊着,彷彿那樣才能壓下心頭的恐懼,道:“我不想死,更不想做腐人,你放我走吧!我不去爭奪神兵了。”
爲首那腐人,臉上仍帶着笑,只是眼光已緩緩冰冷,如一把利劍,冷冷的掃過每一個人,一絲冷笑,一聲嘆息。世人都是這樣,不到最後一刻,便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火光搖晃了一陣,便感無趣,將自己縮作了一團,頓時,山洞中,黑暗沉沉,發出無聲的歡呼吶喊,衝了上來,想要將每一個人淹沒。
那腐人臉上掛着幾乎僵硬了的微笑,站在那裏,他的影子,漸漸地,一點點的淹沒在了昏暗中,彷彿要與周圍的黑暗融爲一體,許久,許久,才輕輕道:“你們就留下來陪我吧!”
十餘位強者臉色大變,心頭頓寒,正要開口說些什麼,身旁,剩下的九位腐人強者,不約而同的上前一步,冷冷威勢,可怕而劇烈,連同着周邊的黑暗,一起衝了上來,將他們一點點的吞噬。
一切都慢慢地平靜了下來,整個山洞,喧囂了片刻,便再次淹沒在了歲月的長河中。
一切如昔!(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