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4-
喬心的手一抖, 差點劃破他的皮膚。他察覺到什麼了嗎?
展嶼卻像沒有注意到鋒利的刀口就貼在他的大動脈附近一樣, 繼續道,“比起失去你心痛而死,我寧願現在就死在你手上。”
“呸呸呸!”喬心移開了刀, 沒好氣地抓過毛巾給他擦掉下巴上的泡沫,“一大早的什麼死不死的, 不吉利!”
“不早了,都快中午了。”展嶼的大掌曖昧地摩挲着她的後腰, 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她胸前飽滿的柔軟, 悶着笑意的嗓音暗啞,“昨天是不是累壞了?你受不住哭着求饒的樣子真美,睡着了也很美, 看得我都捨不得合上眼睛……你怎麼樣都美, 我真是等不及想看你穿上婚紗的樣子了。”
喬心暗自鬆了一口氣,看樣子他應該是沒發覺什麼。
飯後, 展嶼果然拿出了幾份婚紗設計稿。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繼續婚禮的準備, 可是最重要的婚紗這一項卻擱置了下來。他不想越過喬心直接決定——一生一次的婚禮,他當然希望她將要穿的婚紗,也能合她的心意。
“我喜歡那件露肩的。”
這是要求取消婚約以來,喬心第一次主動對婚禮的任何細節發表意見,展嶼一時甚至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露肩的那件,很漂亮。你上次不是也誇我的肩膀線條好看,穿一字肩的禮服特別美嗎?”
“當然, ”展嶼挑出那張露肩婚紗的設計稿,想象她穿上這件衣服的樣子,脣角帶笑,“我的寶貝穿什麼都是最美的。”
喬心毫不謙虛地衝他揚了揚下巴,心中卻是冷笑——誰是你的!
“展嶼,我們,”她刻意重點強調了“我們”二字,搖着他的手臂嘟起了嘴巴,“能不能出去一趟?天天悶在家裏,後園裏有多少棵樹、每根樹枝長什麼樣我都記得一個不差,再不出去我就要發黴了!上回我從圖書館裏借出來的書都落下了,我們去取來還回去好不好?”
展嶼皺了皺眉,“不就是幾本書嗎?加倍賠給圖書館不就行了。”他實在不願她再回去那個讓他們之間開始有裂痕的小院裏。
“你這個商人!書本哪裏是能用錢衡量的?”
被喬心撓了一把,展嶼反而笑了。自從他有次無意間提到爺爺對她的評價是“住在象牙塔裏的姑娘”,喬心就偶爾會故意擺出一副讀書人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範兒,假意鄙視他們這些“滿身銅臭味兒的商人”。她那久違的嬌軟語調,聽得他心中酥軟一片。
“好好好,”他寵溺地親了親她的手背,妥協了,“都聽你的。”
☆☆☆
九曲十八彎的小巷子寧靜依舊,展嶼敲了敲那個小院的門。
“不是提前通知他了嗎?怎麼好像不在家?要不我們——”
他的話沒說完,伴着一聲洪亮的“誰啊?”,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婦女探頭出來。
她疑惑的眼神掃過展嶼,移到他身後的喬心臉上時,恍然大悟,“哎喲,是小神醫啊!快請進快請進!”
“龍嫂你好!麻煩你了。”喬心甜甜一笑,心中微定。龍哥果然很上道,她坦蕩蕩地當着展嶼的面打的電話,只多問了龍嫂兩句,他就知道要讓龍嫂來接待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們當家的今天有急事出門了,”龍嫂熱情地把他們迎進去,“他讓我在這兒等着。那些書本我們都好好兒收着呢,放心吧!”
展嶼坐在一旁,脣角含笑地看喬心跟龍嫂寒暄——大都是龍嫂的大嗓門在說話,喬心時不時的應答兩句而已。
沒一會兒,他敏銳地注意到喬心的臉色不大對,連忙抓住她的手,急聲問,“怎麼了?”
喬心咬着脣衝他搖了搖頭,又轉臉面向龍嫂,“洗手間在哪裏?我……需要用一下。”
“哦,在這邊!那個水龍頭不大靈光,還沒來得及修,我得給你演示一下怎麼用。”
展嶼正要起身跟過去,卻被龍嫂一把按了回去,啐道,“小夥子坐好!姑孃家臉皮薄,你跟着做什麼?”
等待的時間總是顯得格外漫長,正當他按捺不住想過去問問時,門口傳來了龍嫂的聲音。
“……姑孃家還是尤其得注意保暖,可不能凍着了啊!不然以後生孩子有你喫虧的。想當年我生我們家老大的時候啊……”
“寶貝沒事吧?”展嶼迎上前去,捏了捏喬心的手,覺得有些涼,連忙放到胸口給她捂着。
“沒事,”喬心搖了搖頭,嘴脣有些發白,“剛纔肚子有點疼,我以爲是那個來了……結果不是。”
看着她白得透明的小臉,展嶼心疼不已。他總覺得這個簡陋的屋子裏溫度偏低,空氣也不好,再說跟這個“龍嫂”也沒什麼好聊的,於是禮貌地辭別道,“我們還要去圖書館還書呢,要不早點過去吧?”
“唉,這就要走啊?留下喫頓便飯吧?”
婉言謝絕了龍嫂熱情的挽留,展嶼見喬心的臉色還是不好,把書交給了司機去還,又低聲吩咐了幾句,帶着她直接回家了。
龍嫂關上院落的大門,嘆了口氣。
真是造孽啊!那小夥子的長相氣派都沒得挑,看向小神醫的眼神中那滿滿的關切和愛意是騙不了人的。她一個過來人,又哪裏看不出小神醫對他也是有感情的?兩人之間那股親密默契的氛圍,她一個局外人可看得真切。既然彼/此/相/愛,那有什麼問題不能好好解決呢?
現在的年輕人,她可真是不懂了!
☆☆☆
回到家中,喬心仍是有些心不在焉。展嶼只當她還是身體不舒服,憐惜地問她要不要先去牀上睡一會兒。
喬心回過神來,還是從善如流地換好衣服回了臥室。鬆軟的被子像一道安全的結界,將她和她煩亂的思緒籠罩在裏面。
早前看婚紗設計稿的時候,展嶼提出想把婚期提前到三月。
“陽春三月,也是好日子。我們華國人又不講六月新娘那一套,我只想早點讓你成爲我的妻子……”他撇了撇嘴,帶着點孩子氣的嫌棄道,“‘未婚妻’裏面‘未婚’兩個字我就是看不順眼,真該早點把它拿掉。”
喬心沒有反對。反對又有什麼意義?反正他都已經決定了。
她點頭同意的瞬間,展嶼的眼眸亮的出奇,那裏面濃濃的欣喜有如實質一般,又富於感染力,讓她也不由翹起了脣角。
她一定會想念這雙眼睛的,她想。那顆顱骨模型再怎麼漂亮、線條再怎麼完美,也無法迸發出這雙黑亮的星眸中萬分之一的光彩。
在她剛從戰場歸來,被連綿的噩夢驚擾得無法入眠時,她曾經以爲這雙專注深情的眼眸就像是夜晚大海上的燈塔,溫暖而堅定地爲她指明歸路。可現在她明白了,那深邃黑沉的眼神……根本就是吞噬靈魂的黑夜本身。
他說他已經讓設計師急召更多的頂級工匠來日夜趕工縫製婚紗,大約一週後就能試穿了。所以她才急着要見龍嫂,來填補她的逃離計劃中那缺失的重要一環。
她出門的機會不多,每一次都不能浪費。
☆☆☆
喬心醒來的時候,頭有些昏沉,恍惚間有一隻溫熱的手掌撫過她的額頭,輕柔地將她臉頰上的碎髮拂開。
她睜開眼睛,正撞上展嶼擔憂的眼神。
“你這段時間精神胃口都不太好,是不是該召醫生過來看看?”
喬心搖了搖頭,“不看醫生。我自己就是醫生。”
一個不能行醫的醫生。
她強忍着沒有出言諷刺,誰被關起來還能精神奕奕地一頓喫三碗飯?
她起身去洗手間,展嶼卻跟了進來,拿出一個小盒子,塞進她手裏。她不明所以地接過來,低頭一看,差點沒把它丟出去——
那是一盒驗孕棒。
“你這個月還沒來吧?”展嶼看起來有些不自在,“我們之前有兩次沒做措施……”
他們向來都特別注意,主要是喬心沒有生孩子的計劃——大着肚子怎麼能站得下來一場動輒七八個小時的手術?展嶼也沒有反對,至少在明面上沒有反對。至於背地裏有沒有做什麼小動作……她現在什麼都不敢篤定了。
她的週期本來就不規律,近期心情鬱卒,壓力又大——她一方面得小心控制着“回心轉意”得儘量自然,以免展嶼起疑;同時,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得費盡心思在他面前僞裝,她又不由覺出一股深深的悲哀。
這種情況下,月事受到影響那簡直是必然的,她不覺得自己懷孕了。
可被他這麼一提,喬心也不免擔心了。萬一……那可就糟了。
展嶼站在那裏,絲毫沒有要出去的意思,喬心也索性不管他了,反正他什麼沒看過?
展嶼伸手接過那根塑料棒,兩雙眼睛都盯着上面那個橢圓形小框,偌大的浴室中幾乎可以聽到斂息等待的兩人的心跳聲。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感覺卻像過了半個世紀似的。當小框中終於顯示出來圖案時,喬心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