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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停頓的和有下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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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話語有時候是有欺騙性的,可以騙對方,有時也會騙過自己。看不到對方,語言成爲唯一的交流途徑的時候,也就難免產生誤解,而且更難釋然。

回家的那天,隱竺接到電話,爺爺住院了。

奶奶過世得早,爺爺在隱竺沒出生前就又再娶。再娶的奶奶其實是很早就跟爺爺認識了,兩個人在奶奶在世時,關係就不一般。再娶的事情,兒女都不同意。所以平時大家都沒什麼往來,也就是年節的時候纔回去看看。

這次,爺爺是心臟病突發,在家裏摔倒。叫了救護車送到醫院,做了詳細的身體檢查才知道,看似身體很硬朗的老爺子,已經是肺癌晚期。心臟不好,決定了他只能接受保守治療。

隱竺去醫院看他,那麼倔的老頭,一輩子不和任何人妥協,不輕易給誰好臉色看的爺爺,好像是變了一個人。對誰都和顏悅色了一些,也知道讓照顧他的人歇一會兒。他是老幹部出身,以前眼裏根本沒有別人,對老婆孩子一貫是以打罵的方式溝通交流。就是後娶的奶奶王奶奶,也沒少受他的打罵。

在醫院,王奶奶拽着隱竺的手哭。“我這輩子,年輕的時候被人戳脊樑骨,說我不正經。終於嫁了人了,又要看所有人的臉色過日子,真是沒一天舒心的。你爺爺這兩年纔有點知冷知熱了,我幹活時也能幫把手了,卻沒想到又得了這病。我的命啊,可真苦啊!”

隱竺知道王奶奶怕什麼,相信爸媽他們也都知道。她嫁過來後,並沒再生小孩。如今爺爺真的要走在她前面,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再無依靠。

爸爸沒少和爺爺頂撞過,可爺爺這一病倒,他黑天白天都在那裏,總覺得別人沒他照顧得好。

媽媽抓住這個機會,又跟隱竺說教:“你看吧,到老了還得是自己的兒女。你也抓緊時間早點生一個,像你王奶奶,身下沒個一男半女的,日子多難!”

“你不是說像我這樣的也指望不上麼?”

“指望不上也是有個指望啊,你別和媽媽頂嘴,保不齊媽媽哪天也病倒了,你就後悔了。”

隱竺只好乖乖閉嘴,任媽媽在耳邊嘮叨了一整晚。

“你什麼時候能回來?”在家接到吳夜來的電話,隱竺並不意外。他先和媽媽聊了幾句,問了問爺爺現在的狀況,才獲准拿回電話繼續說。他在這些事上,向來處理得很好。

“節後吧,現在忙。”請假很有難度,黃金週他們接了地方機場的警衛特勤任務。家裏有事都算不上個理由,離家在外,哪個家裏沒事。

節後,節後回來能見到她麼?隱竺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想起孫維勝的事情,這位戰友同志,不爲她做點什麼,看來是誓不罷休。聯繫上以後,經常有空兒就給她打電話,問她在哪兒,有什麼他能幫得上忙的。隱竺次次拒絕,可他還是不屈不撓,極力表示要接送她上下班。

“你的戰友,叫孫維勝的,我們聯繫上了。”

“是麼?見到他了?”吳夜來的語調明顯提高,說明他對此很感興趣。

“沒見。我們節前有個工程,一直加班。他總是問我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我在那兒就是出了家門兒就去公司,生活簡單得很,實在是沒什麼需要幫忙的。而且我和老闆一起上下班,很方便,也不需要接送。你有空的話,就給他打個電話,我和他說,他總當我是客氣,不相信。”

隱竺已經儘量注意語氣,不能讓吳夜來覺得她不識好歹或者是沒拿人家當回事。

“你就忙得連見一下的時間都沒有?是我託人家去你那裏看看。你讓我打電話,他見都沒見到你,怎麼好意思接我電話!”吳夜來的語調不由自主的升高了,語氣中都是責備。

隱竺也火了,“託人去看看我了不起麼?!你自己呢,你幹嘛去了?我是個包麼,你說寄存就寄存。我就明告訴你了,我有時間我也不見!我認識他是誰啊,張口閉口的叫嫂子。”

“你眼裏有過誰!你有氣衝我來,少話裏話外的數落別人。”

“我就是衝你去的,你當我說誰呢!誰愛當他哥我管不着,我可沒有這麼個弟弟。”的確是不幹這個孫維勝什麼事,隱竺就是受不了吳夜來誰都能護着,偏偏和她對立。

“和我劃清界線?你出息了,馮隱竺。”

“是,我跟你過夠了,夠夠的了。不對,不是過夠了,是等夠了。我們這樣也能算是一起生活過?”

兩個人雖然是在爭吵,但彼此的聲音都壓得很低。吳夜來在部隊,隱竺在孃家,都不是可以隨意大聲爭執的地方。聲音低,也就難免壓抑,火發不出來,就會越說越氣。聲音、話語有時候是有欺騙性的,可以騙對方,有時也會騙過自己。看不到對方,語言成爲唯一的交流途徑的時候,也就難免產生誤解,而且更難釋然。

吳夜來此時就真的當真了,當然,他的這種當真,是以他願意當真爲前提的。看,終於說出來了。

話說到這種程度,兩個人都有點收不住了,“我讓你等的?”

“不是你還有誰?”

“等夠了你想怎樣?”

隱竺的聲調沒再水漲船高,反而瞬間沉落,“不怎樣,我也沒想過要怎樣,我就是告訴你,我等夠了,也受夠了。吳夜來,什麼最可悲,就是我已經沒有了任何想頭,連去想的念頭都懶得動。”生活已經這樣,也只能這樣了。隱竺談不上後悔,她只能承認自己無能,沒本事讓他愛她,沒本事讓家像個家。

吳夜來這邊沒再說什麼,兩個人幾乎同時把電話掛斷。

“你怎麼那麼窩囊啊!我要是你,我就說,等夠了就是不想跟你過了!”

石芷節前去了北京參加培訓,爲了錯開節運高峯,她在北京待了兩天,和朋友又聚了幾次纔回來。本想是叫隱竺出來,跟她聊聊同學們的近況,沒想到卻驚聞這小兩口竟然吵架了,雖然吵得半上不下的讓人跟着不痛快。對於吳夜來,她的態度向來是不能太慣着了。她覺得吳夜來之所以敢這麼放肆,還是隱竺過於老實可欺了,忍不住提意見。

“過夠了,等夠了,並不代表我就不想這麼過下去。我沒想過要和他分開,又怎麼會說不想跟他過了呢?”

“我說小姐,你們是在吵架好不好,要口不擇言,吵得天翻地覆才叫吵架啊!”

“那不行,話不能亂說的,說出去了,就收不回來了。”

“你就快跟吳夜來一樣無趣了,吵架都沒吵出點激情來,讓我說什麼好。”石芷是想說,吵架都這般死氣沉沉的,過着還有什麼意思。可是雖然不看好這個吳夜來,也不明白他們的婚姻,但隱竺自己喜歡啊。以往,念念她倒是沒什麼,如今他們的婚姻真的有點危機的苗頭,她就不好落井下石了,一切還得看隱竺自己的想法。

“吵架還能吵出激情來?”

“當然了,吵架之後重歸於好,那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啊!”

“什麼風味?在那麼嚴肅的機關工作,還這麼口無遮攔。”

“箇中滋味,就不是我能告訴你的了,有機會自己品味吧。我的工作怎麼了,衆家帥哥供我賞玩,幸福得很。”

市局的男女比例在近幾年着意改善的情況下,仍然是失調得很。

“還賞玩呢!別喫窩邊草啊,要不然,準有你消化不良的那天。” 和石芷亂聊一氣,倒是不那麼鬱悶了。

“擔心我的名聲啊,你個小封建。放心了,你當我真沒頭腦啊,我公私分明得很,我不會拿自己的工作開玩笑的。”

石芷的這些話也就是拿來糊弄隱竺的,一點不喫窩邊草,她有什麼機會認識外邊的人啊。不過來往頻密的多是以前在派出所認識的,關係好的很多,可真正登堂入室,成爲入幕之賓的,目前還一個沒有呢。她不是因着愛惜自己的聲名不敢放縱,實在是哪個都不能讓她真正放鬆心防。她自問還做不到身心分離,得到的同時還不是欠下了情債,最後都是要自己心神俱碎的去償還,套句老話,得不償失。沒那份瀟灑,就不攬那些籮爛。

之所以能聊到跑題,隱竺知道,還是把放在他身上的那顆心,漸漸的放輕了。她不那麼無私,也不會自詡偉大,說什麼只要愛着他就好。她的愛,得不到他的回應,得不到他的體貼溫存,終歸是會慢慢枯萎的。

他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淡出了她的生活。並不是因爲隔的遠了,實在是心,離得太遠了。遠到她早已不知道,該怎麼去和他的那顆心溝通,遠到她伸出手,都夠不到,也捂不暖他始終冷然的心。

獨立的兩個人,以完全獨立的姿態生活在毫無交集的生活圈子裏。沒有誰拉着誰的手,沒有誰絆住誰的腳,走下去,會如何?清楚,明白,道理都懂。可能說服自己就這麼放手麼?隱竺知道她還不能,起碼現在不能。

假期,往往是在翹首以盼中到來,卻是在這樣那樣遺憾與難捨中過去。儘管少了最重要的一個人來參與,隱竺的假期卻也過得異常的充實而愉快。充實的原因,要歸因於石芷的北京一遊。

石芷前腳一走,他們那些人意猶未盡的開車組團竟然來這裏玩。隱竺加上石芷,這一個半地主,就忙着招待她們了。確切的說,也不能說是她們,因爲她們還拉上了沈君飛,說是要重溫一下大學時代的單純時光。當時的時光單純不單純,隱竺是不予置評,但她們拉他回來,目的一定不單純就是了。沈君飛被委以數職,車伕,導遊,外加無條件提供食宿。他父母哪裏知道他會回來,他們最近迷上了自助遊,設計了線路,和三五老友一起出去玩了。房子空出來,倒像是專門爲了給她們幾個騰地方似的。

這是畢業回家以後,隱竺第一次見到沈君飛。以往過年的時候,高中同學也聚會,但她從來沒遇到過他。隱竺心知他是有意迴避,她也沒試過主動找他。畢竟,當初分開的時候,那天,那一幕,他一個人站在操場中間的那種悽楚,她沒忘記過,相信他也很難忘記。她不願讓沈君飛難受,一點兒也不想,可她能做的,也只有不出現在他面前,讓他能儘快忘記。忘記,是她能回報他那麼多默默付出的唯一安慰。

可是,如今再見到,沈君飛還是很自然的走在她身邊,什麼都幫她妥帖的料理好,根本不用她操一點心。

夜裏,幾個人擠在一起睡,隱竺小聲的問葉虹歌,“葉子,怎麼把他拉回來了?”她如今研究生快畢業了,再開學要考博,大有將書讀到底的架勢,至今仍小姑獨處,也有將單身進行到底的勢頭。

“別問我,問羅玲去。”

羅玲算是沈君飛的老闆娘,他本科畢業後,加入成了羅玲老公並且出來單幹的劉寬的公司,一直做到現在。據羅玲說,現在的公司,也有沈君飛一半,他對公司舉足輕重,早就是合夥人了。

“還用拉麼,完全是自告奮勇,說他路熟,帶我們回來比較安全。你們以爲我想讓他來啊,害的我家劉寬現在還加班呢!”

姚瑤公道的說:“你別太護短了啊,以往年節不都是人家沈君飛加班頂着,你們兩口子享清閒,做人要厚道。”

“厚道,我還不厚道啊。我自己幸福了,沒忘記兄弟姐妹啊!不信你問問葉子,我給他們介紹了多少。咱不是欺負他孤家寡人啊,是他自己要保持老哥一個,隨時爲人民服務的。”

“沈君飛真是變了。”隱竺不無感慨,以前哪想得到沈君飛會有勤勞上進、任勞任怨的一天啊。

“我說羅玲,你給他們介紹那麼多,怎麼沒想過給葉子和沈公子撮合撮合?”

羅玲還沒搭話,葉虹歌就說了,“你當她沒試過啊,我們四人聚會在剛畢業那年,那叫個多。自己明明不怎麼會做飯,還硬拉着我們去她家,美其名曰改善生活,最後都是沈君飛做菜,給我們幾個改善。我們倆,沒戲。”她看了看隱竺,還是沒把話說滿。懷裏本該揣着的那顆心,他早早的祭獻出去了,稍微明白他的人,都不會傻傻的投入進去,爲他動心。

“你們的試驗的確沒有我的成功,”石芷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只稍微的提了一句隱竺的近況,他就顛顛的跑回來了,還是那副恨不得把她一直捧着的樣子。這都幾年了,也沒點長進。”

“你都說什麼了啊?”隱竺有點急了,她的事情,石芷最清楚了。她清楚不要緊,可她不希望沈君飛也清楚,她不想讓他覺得她嫁的不好,過得不幸福。

“你別急啊,我其實什麼實質的都沒說。他問我你怎麼樣,我本來也想用那種套話一帶而過的,可看着他的神情,我實在是不大忍心。只說了吳夜來還在部隊,你因工作需要去了J市。”

那種神情讓石芷想到她自己的心情,明明是被人辜負了,被那麼無情徹底的辜負了,卻還是會記掛這那個人。有時想想,或者是不甘心,希望聽到他不如意的消息。但是,說到底,曾經的那個人,那段過去,實在是很難徹底抹去。真的希望他倒黴外加窮困潦倒麼?她也說不清楚。所以她跟沈君飛說了點隱竺的現狀,不夾雜任何個人情緒,希望這點消息能讓他稍微的安心,不用一直的惦念。

“就這些?”羅玲質疑。

“就這些。”

“就這些他就跟來了,還任咱們這麼使喚?”姚瑤一樣不相信。

隱竺不想她們再繼續這個話題,問起姚瑤的婚期,成功的轉移了話題。或者成功是在大家刻意幫助下獲得的,誰都明白,沈君飛與馮隱竺,並不算是好話題。

就如隱竺自己已經有了很大變化一樣,沈君飛也變了,他再不是往日你若無心我便休的沈君飛了。隱竺明顯感覺到如今的沈君飛,變得有侵略性了。雖然她們幾個一條心,沒有通過沈君飛從J市走,順便看看隱竺現在住處的提議。但是隱竺從他的態度上,明顯感覺到的是還有下文。(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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