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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理想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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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得到了那個人,明明知道就是他,卻找不到該有的甜蜜感覺。

隱竺想着假期裏發生的事情,真是喜憂參半,表情自然也陰晴不定。

“馮隱竺,馮隱竺?”

蕭離叫了幾聲,馮隱竺纔回過神來,“啊?”老闆突然出現眼前,她嚇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蕭離擺擺手,示意隱竺坐下說話。隱竺這次沒搭他的車回來,好像是今早才趕回J市,所以蕭離也是上班後才見到她,見到的就是這個若有所思到魂不守舍的馮隱竺。

“假後綜合症?”蕭離並沒有心情跟她開玩笑,“你如果沒有狀態,我可以再給你一天假,我希望明天你的注意力的集中程度能有所改善。”這裏的工作可以說是剛剛上手,容不得他有絲毫鬆懈。之前他觀察人,別人何嘗不是在觀察他。大動作、小動作,此時都是蠢蠢欲動的時候。

隱竺本想坐下的動作僵在了那裏,她略顯狼狽的理了理耳邊的碎髮,“我不需要再休息。蕭總有什麼吩咐?”

“你跟我進來。”

那天之後,隱竺又開始了沒有休息日的生活,加班已經成了一種常態。這段時間,隱竺才慢慢品出了蕭離的變化。如果說,蕭離以前做副手的時候,是笑面虎深藏不露,那麼此刻他已經轉換了角色,他要做冷閻王,不但霸氣十足,而且不留情面。當然,這是他對內,對下;對外、對上,他依然是不卑不亢,不居功、不自傲的有爲形象。

隱竺發現,蕭離很不喜歡自作主張的人,但他又很賞識有思想的人。他不會貪下屬的功勞,但是他不希望事情脫離他的掌控。如今,在他的手下,關鍵是做好兩條,第一是聽話,第二是能幹,但是聽話永遠是第一位的。

那個不大聽話,總是揣測上方意思辦事的李主任,首當其衝的被翦除掉,將他下派。他這個人倒是很乾脆,遞了封辭職信,再不來上班了。隱竺覺得,即使下派,在他們這樣的單位,也是個實缺,是個肥差,他能捨得,倒也是個放得下的大氣之人。蕭離對於李主任的離職,沒有給予過多的關注。當這個李主任搖身一變,變成原材料供貨商再出現的時候,他才知道,這個李主任早就留了後手,對退路早有準備。

別以爲他們是買家,就有什麼主動權,事實是完全相反的。他們這種關乎國家命脈的基礎工程的合作企業的選擇權,根本上還是以政府指導爲主,招標只是形式而已。所以這個李主任轉眼間就變成與蕭離平起平坐一般,誰也拿他沒辦法,還得防着他私下裏下絆子,畢竟他在J市的分公司很多年,對什麼情況都瞭如指掌。

對於這一變化,隱竺冷眼看着,蕭離似是沒覺得有什麼不便。有需要的應酬,蕭離也會如常出席,該聊正事聊正事,該客套客套,對李主任甚至還比別人更親切些,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每當這個時候,隱竺都覺得,男人工作真是很不容易。不論是否位高權重,都有虛以委蛇的時候,能人所不能,忍人所難忍,用這個去給自己墊腳,四平八穩後,方能繼續向上。

細節問題談了幾次都沒有結果,蕭離再沉的住氣,也流落出點疲憊。

“明天你不用跟我去了。”

隱竺知道他說的是和李主任李傳山的飯局。那種場合,她是很不願意去的。可是,她如果不去,那幾個副手,也是要看蕭離笑話的,他沒個人在身邊幫襯着,保不定那些人要怎麼鬧騰呢。喝酒是起碼的,喝多是基本的,餘興的節目是一環扣一環,不帶重樣的。蕭離這樣的人,放下身段應酬他們,他能做。隱竺在他的表情上甚至看不出一絲勉強,談笑風生,但是她就是知道,他骨子裏其實特膩歪這種應酬。每每終於撐到回家的時候,路上,他累得甚至一句話都懶得說了。

“你也別去了吧,你的臉色很不好。”

蕭離揉了下頭,“沒事,這兩天就完事了。他也不會再鬧下去了,我給足了他身後那個人面子,他們也該見好就收了。”

“早知道他這麼神通,你還會不會……”隱竺的處世哲學很簡單,就是少得罪人,誰知道各人的根兒都在哪兒啊,她不存扳倒誰的心,也不跟任何人硬碰硬。工作了這幾年,她記住了一點,就是千萬別小瞧任何人。

“你當我不知道?”就是知道,纔要快點下手。偶爾被噁心一下總比時時在身邊,需要提防着身後的刀子強。壓不住的,就得剷除掉。他不是專制獨裁,他只是希望他的團隊,是一個行動整體,而不是內部互相牽扯,扭成一團亂麻。

隱竺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她只需要信任和跟隨就行了,他本來也沒有跟祕書交待內情的必要。

她沒想到,李傳山他們會那麼過分,把蕭離灌進了醫院。蕭離或者以爲什麼都在他掌控範圍內,卻沒料到,他的身體,他的直屬手下,關鍵時刻鬧罷工。

接到電話的時候,是凌晨三點。手機鈴聲驟然想起,她一激靈,首先反應出來的是家裏老人是不是不好了。接起電話後,知道是蕭離住院了,這顆心才放了下來。見到蕭離躺在病牀上,臉色慘白的全無血色,才覺得他真是可憐,自己這個該忠心的手下,都並沒把他的身體那麼當回事。

給她打電話的是李傳山,在她趕到醫院的時候,他還守在裏面。也虧了是他,看出來蕭離是昏迷,而不是簡單的酒後熟睡,將蕭離及時送來醫院。

“李哥,今天真得要謝謝你!你也早點回去歇會兒吧,這兒交給我好了。”隱竺的謝意半真半假吧,沒有李傳山的及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而且,就算是隱竺將人送來,也一定會手忙腳亂一番,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搶救、入院、住進高間,料理得這麼妥當。可沒有他的錙銖必較,蕭離也不可能喝到這個程度。隱竺跟着蕭離這幾年,沒見他喝多過,喝到住院,更是聞所未聞。可遇上了這個喜歡用酒解決問題的非常人,蕭離也是很無奈吧。

“今天這事兒,也是我引出來的,有什麼可謝的。”

“話可不能這麼說,李哥,酒桌上高一點低一點,那還不都是正常的。蕭總也是爲了跟你們喝盡興,醉了也是他自找的。”

隱竺知道,現在她的態度很關鍵,一句話說得不好,就會反增嫌隙。讓李傳山認定了蕭離會因這次的事情恨上他,以後蕭離再怎麼想法子補救,就難了。所以她大事化小,只將酒精中毒說成喝醉,讓李傳山寬心。畢竟,在旁人眼裏,她和蕭離的關係,絕不是那麼單純。

李傳山多精的人啊,聽隱竺這麼說,也表態,“肯跟我們這些粗人敞開了喝,那是給我們面子,沒拿我們當外人啊!蕭老弟不是貪那口酒,他這是捨命陪君子,妹子你真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我這個當哥哥的沒照顧好他。”

“李哥,咱可別提怪不怪誰了,喝點酒罷了,哪談得上怪不怪罪的。你這次也知道他酒量深淺了,以後酒桌上,就麻煩你看着他點,不能由着他性子喝個沒完,你說話比我管用。”

“這話怎麼說?”

隱竺忙把剛剛準備好的高帽子遞過去,“有本事的人,他就服氣唄。”

送走了李傳山,回來就看到大睜着眼睛的蕭離。隱竺心道,你醒了就該早出個聲啊,竟然還裝昏迷,任我一個人在那兒胡說八道出洋相。

“喝點水麼?”

“嗯。”

扶起蕭離,喂他喝了半杯水。隱竺是想把杯子給他,讓他自己喝,可是他一拿起杯子,手就抖得直晃,她只好再拿回來,完全接手了這個工作。

“你剛纔說的很對。”

“唔?”隱竺也接了杯水喝。

“有本事的人,我就服氣。”

“啊?咳咳……咳……”喝進去的水沒有嗆出來的多。

好不容易順過氣來,隱竺忙承認錯誤,“對不起,我自作主張亂說話了。”

“你是說錯了。”

隱竺又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老闆看來真是酒精中毒了,中毒的表現就是深藏不露轉爲信口開河。

“管用不管用,和誰有沒有本事、我服氣不服氣沒關係。”

隱竺虛心聽着他的指正,可他竟然只說了半截話,就沒了下文,看來中毒也直接影響了他的邏輯性。垂頭等了半天,見老闆再無訓話,抬頭看看,蕭離的眼睛又閉上了。隱竺轉身,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的向沙發走去,要在這裏等到天亮了。

看好位置,隱竺擺好姿勢慢慢向下坐,小心翼翼的動作,卻被一聲低低的*打斷,“隱竺,我頭疼……”這是蕭離第一次直呼隱竺的名字,並沒有任何準備的過程,很自然的就這麼叫了。

隱竺也沒怎麼在意,稱呼而已。看着他手按在頭上,難受的把臉都側入被裏,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值班護士能不能提供些幫助,可護理站那兒暗暗的,之前來給蕭離拔針的小護士,也不見了蹤影。

隱竺只好走到蕭離牀頭,“疼的厲害麼?難受得睡不着?要不然我找醫生給你打一針吧!”

蕭離把頭向下又抵了抵,“不用了。”他這幾個字說得極慢,好像每個字都要忍受很大的痛苦,費很大的力氣才能說得出來。

見他這麼難受,隱竺拉開他的手說:“我給你按按吧,你放鬆,睡一會兒就好了。”以前給爸爸頭疼的時候,隱竺也幫他按過,有沒有效果她也不知道。爸爸說好,可做不得準。

蕭離的手順從的放在一邊,隱竺就接手了這個按住頭部的工作。她用拇指輕按太陽穴,四指在蕭離腦後按摩。由於姿勢的關係,後面的幾個手指,基本上就是託住他的頭,不需要動,也動不了。開始時隱竺是站在牀邊,彎着腰,後來她側坐在牀邊,有個借力的地方,手上才又有了勁兒。

揉了一會兒,手是真的酸了,就揉揉停停的在蕭離的腦袋上磨蹭。蕭離的手輕拍了下她的手,“可以了,謝謝。”

“蕭總,需不需要我通知你的家人或者朋友?”再過幾個小時到上班時間的話,她就得去上班了,蕭離的狀況,身邊沒有人照顧也不行。

“能通知誰?他們都在國外呢。家人移民過去了,女朋友跟着好朋友走了,”蕭離看看隱竺,“我這個時候只能自求多福,沒人可找。”

隱竺愣在那裏,接不上話。她的原則是,千萬不要知道上司的任何事,即使知道也要讓他以爲她不知情,更要讓所有人以爲她不知情。這個原則雖然到了這邊,不得不被打破一些,畢竟所有人都認爲她理所當然的知道很多老闆的事情。但是,那僅僅是猜測,誰問什麼她都當不知道,也就得了。她哪裏知道,簡單的一句詢問,會引出這麼勁爆的話題。現在,她知道了他這麼私人的事情,回頭有什麼風吹到他耳朵裏,她都是被懷疑的不二人選。祕書,保密也是第一要務啊。

“你那是什麼表情,同情我?”

隱竺真是大汗淋漓,只不過是冷汗淋漓。她可沒覺得蕭離有什麼是需要她來同情的,即便是他真有什麼不幸,那也輪不到她這個五十步笑百步的人來同情。是啊,即使是再怎麼不去想,她還是得承認,她算不上幸福。明明得到了那個人,明明知道就是他,卻找不到該有的甜蜜感覺。

“我哪裏有資格同情誰,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也有不如意。”

“不如意?算是吧。大學畢業的時候,真有點衆叛親離的感覺,他們先後去了國外,強烈反對我留下來。”

“知道我爲什麼來這裏工作麼?”蕭離已經處於自動自發而且自問自答的狀態,“我大學時,有個同學就是這裏人。寒假的時候,我們去他家過年,這個年過得,真的,我畢生難忘。”

“我沒想過,如今的社會,這麼發達的社會,竟然還有些地區,過年都沒有電。不對,不是完全沒有電,是每天晚上像宿舍一樣,定點給電,只不過時間要更短一些,只到八點。年三十那個晚上,破例供電到十點,大家都集中到村裏那幾戶有電視的人家去看晚會。”

“我那時候就想,我要爲這樣的地方,做一點力所能及而且實實在在的事情。”

“你的同學呢?”

“他出國了。”

生活在那個環境中的人,都沒想過要做什麼切實的努力去改變那兒的生存條件,也難怪蕭離的家人不理解他了。

“聽說他在國外已經結婚生子,老人都被他接出去了。跟他比,我的動作太慢了。這麼久,我還沒能全面改進那個地區的電網,實現二十四小時供電。”

“總是要一點一點修過去,哪會像他舉家搬遷那麼簡單。”

“鍾夏,我大學時的女朋友曾說我,是空談理想的夢想家,遲早會雞飛蛋打。”

“所以她就飛了?”

蕭離被這句話逗得笑出來,“對,還是比翼雙飛。”

隱竺望着這個堪稱流光溢彩的笑容,心裏忽然覺出了差距。以往對着這個老闆,是怕是抗拒,打的是這份工,說到底和誰當上司沒什麼關係。現在,是敬是可望不可及。建設祖國,可能是所有人兒時具文的理想,可長大後,誰真的把這個時時放在心上呢。做一份工,養家餬口,客觀的付出勞動,貢獻份心力也就罷了。現如今的社會,成功的標誌已經完全用金錢和權勢量化了,修一座橋、鋪一條路這類的工程,與利益和政績更多的聯繫起來,誰還會覺得是什麼造福千秋萬代的功業呢,都是爲自己謀福利,別的都是順帶着的附屬品。隱竺毫不懷疑蕭離所說的,跟着他做事,的確是在切切實實的做事情,這一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蕭離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一樣,“不用那麼看着我,我也不是胸懷多偉大的理想,只不過我需要的成功感更難滿足而已。”

“滿足這種成功感,寧可捨棄所有?”隱竺並不是非得唱反調,可敬佩歸敬佩,不贊同就是不贊同。蕭離爲了他的這個理想,放棄了太多,別說他家人不理解,就是她這個外人看來,都是不可思議的。明明以他的本領,有很多種途徑可以輕鬆登頂,偏偏他選擇最辛苦最笨的辦法。

“連你也不贊成?”

“嗯,怎麼說也是大材小用了。”如果說他真的胸懷大志,不是應該投身到推動整個人類科技文明進步的事業中麼?他非要做這樣的實際的工作,說到底,還是書生意氣,熱血沸騰得有點不切實際了。

“是覺得我不適合這裏吧。我也懷疑過,今天尤其懷疑。練了那麼久,酒量還是不行。”

“可別的事,換個人可未必及得上你。”

“你真的這麼想,不是爲了安慰我?”

“不是,我是真的這麼想的。”不唱高調,也不潛心鑽營謀一己之私,已經足夠難得。

“即使是安慰,我也要當真。我需要有點安慰,尤其是這個該死的頭疼又來了……”

這以後,隱竺算是自食了安慰不當的苦果。蕭離開始更大力的、更徹底的使喚她。明明沒交待的工作,他會理直氣壯的找她要結果,一旦配合不上,他就會毫無顧忌的暴跳如雷。最後,往往是這個結果……

“我想好後,難道沒告訴你麼?”

“沒有,您沒告訴我。”

這實在不是隱竺的錯,她怎麼會知道自己的上司什麼時候一閃念過什麼決定呢?雖然已經習慣了他專門爲她預備的各種火氣,但是還是會覺得委屈。因此,隱竺每天早上與蕭離確認日程安排之餘,又加上一項,同他確認她自己的工作。

與蕭離的劍拔弩張並不是沒有一點好處的,同事看她的目光平常了許多,公事上接觸多了,漸漸也發展出些許類友情的感覺。遇到隱竺挨批,也會替她打兩句抱不平;中午喫飯,晚上下班,也有人會叫上她一起走。

上次放假回來後,隱竺已經不再搭蕭離的車上班。一般她都會早起一點,步行上班,實在來不及,她就打車走。天氣冷了以後,她打車的次數也增加了。可車也不是那麼好打的,有時候往往都走到公司了,還沒見一輛空車。所以,雖然不至於遲到,但也往往都是踩着上班的鈴聲進門。

“又遲到?”蕭離實在是沒法忍下去,隱竺不來,祕書室的張玥就會給他衝一杯甜的發膩的咖啡,而且還每次的甜度都絕不相同。

“只是比平時晚了一點。”隱竺沒多解釋,開始例行公事的彙報日程。

“先別走,把這個喝完了拿出去。”蕭離指指眼前的杯子。

隱竺嚐了嚐,剛好是可以入口的滾燙,也就慢慢喝光了。早上只來得及喫了個三明治,涼涼的,胃裏正不舒服呢。

“如何?”

“蠻好。”

“那麼甜你還說好?”

隱竺端着杯子狐疑的問:“你喝過了?”

蕭離點點頭,“我是想知道,到底還能甜到什麼程度。”

隱竺有點難以置信,他喝過了還讓自己喝光?這應該屬於什麼行爲,惡作劇?真難想象這是蕭離能做出來的事情。

壓下心裏的那點怪異感,隱竺開始同蕭離談條件,“如果我保證元旦前都早到,能不能在節前請兩天假?”

“元旦前好像只有四天了,”蕭離老神在在的說,“何況,早到不是你份內的事情麼。”

“不要算了,我明後天請假。”隱竺是想趁年前,去吳夜來那裏看看。那次電話之後,他們誰都沒主動聯繫過誰,昨天往家裏打電話,才知道,元旦他還是照例沒有假期。好也罷,壞也罷,總是要面對面的談談。(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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