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儘管來!我們習武之人!最不缺的就是血氣!”
“對!還有我!我撐船慣了!我身體也很好!”
看着揮胳膊挽袖子的二人,吳桐嘴角不免扯出個無奈的笑。
“我知道你們是好心。”吳桐把二人遞過來的手臂推回去,掏出兩個小小的試紙盒,遞到他們眼前:“你們的血型不對,不能用你們的血。”
方纔吳桐給張晚棠測了一下血型,結果顯示,她是A型血。
而經過測試,其他兩個人一一少年是O型血,七妹是B型血,都不兼容。
儘管少量O型血可以進行輸注,但張晚棠實在失血太多,這麼一點恐怕只是杯水車薪。
吳桐挑開門簾走了出去,見他出來,張舉人趕忙迎了上來。
“我阿妹怎麼樣了?”張舉人忙不迭問道。
吳桐看了眼張舉人臉上覆雜的神色,一時分不清他是真正的關心還是心虛的問候。
“失血過多,得輸血。”吳桐自顧自說道:“這位師傅,勞您移步。”
那位中年男人聽了,便扶起身,然而還沒走兩步,就被張舉人抬手攔了下來。
“慢着!”張舉人換了副神情轉向吳桐:“你是說,要用外人的血,輸進我阿妹身體裏,是這麼回事嗎?”
吳桐沒有答話,只是點了點頭。
“豈有此理!”張舉人立時高聲叫了起來:“荒唐!荒唐!我張家血脈豈容……………”
“就算血型匹配,你的血也用不了!”吳桐的聲音壓了過來:“從你抽大煙的那天開始,你的血就髒了!”
這句當頭棒喝般的話,一時震得張舉人愣在原地,那名中年男人也在這時,從他身旁擠過,來到吳桐身前。
“小先生,需要我做什麼?”男人緩緩開口。
“得先測一下您的血型。”吳桐拾起男人寬厚的大手,手裏的短針輕輕在他指尖上一點,從佈滿厚繭的指頭上擠出一粒殷紅的血珠。
測試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看着手中的試紙盒,吳桐嘆了口氣。
“果然是父子,這位師傅也是O型血。”吳桐鬆開中年人指尖採血的棉球,正撞見從裏屋探出頭來的七妹和少年:“你們所有人的血,都不合適。”
聽到這話,少年的目光中閃動過焦急,他忽然抓住吳桐手腕:“我記得你方纔說,O型血能救急?”
“只能少量應急。”吳桐扯開藥箱暗格,一套輸血設備在燭光下泛着冷光:“可是晚棠姑娘失血近幹,光靠你們倆的血,應付不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七妹頓時有些急了:“那現在該怎麼辦!”
“別忘了,咱們當中還有一個人呢。”吳桐說着挽起袖子:“他的血型是匹配的。”
“誰?”所有人異口同聲問道。
“我。”
燭光下,吳桐仰面坐在藤椅上,一根粗大的針頭深深埋進他手肘下的靜脈血管裏。
紅到發黑的鮮血順着細管汩汩流出,將兩個透明袋子漸漸撐得鼓脹起來。
其實他知道,自己並不是適合獻血的人羣,畢竟自己還患着癌症呢。
可如今這個節骨眼上,只有自己是A型血,也只有自己才能救她了。
“漲到六百了!”七妹攥着汗巾的手在抖,血袋子上鮮紅的刻度刺得人眼睛發酸。
吳桐咬住後槽牙,橡膠止血帶又往胳膊上勒緊一圈:“繼續抽。”
他感覺一陣強烈的睏意襲來,同時眼前也開始飄起黑絮??這是血容量下降到一定程度,引發的視物模糊。
張舉人撲到椅邊,他看着吳桐的脣色由淡粉轉向敗灰,又回頭望向那袋漸漸充滿的血囊,不由露出滿面震驚。
“我......我沒錢付你......”張舉人喉結劇烈滾動:“你這是......你圖什麼?”
吳桐閉着眼睛,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他緩緩開口,只輕聲說了一句:“圖的是一條人命。”
【恭喜宿主完成黃體破裂診療和手術處理,獎勵生命時間+80h】
血袋慢慢裝滿,吳桐拔掉針頭,起身時卻突然踉蹌。
中年男人急忙伸手去扶,他剛架起吳桐的臂膀,就驚覺青年的皮膚冷得像臘月的河水。
他能清晰感覺到,這個年輕的留洋醫生輕得驚人,青布衫下凸起的骨頭一塊接着一塊,硌得人掌心發疼。
月光漫過窗欞時,張晚棠的眼睛微微輕顫。
少年盯着吳桐手臂上那個碩大的針孔,忽然想起碼頭說書人講的典故????原來真有醫者願割肉爲引,以血作藥。
“勞煩......”吳桐虛浮的聲音驚醒衆人:“把血袋浸到溫水裏......”他摸索着去取針,指尖卻總在止不住地打顫。
少年的目光中流淌着敬意,這個曾質疑“洋醫術”的武學少年端正身姿,抬手合抱一拳????行的正是南派武林中,最鄭重的吉拜禮。
“吳師傅,我向您賠罪。”少年雙手高舉不落,他聲音發啞道:“請您原諒,我之前瞧不起您.....總以爲紅毛鬼教不出什麼好東西來......”
七妹忽然掩面衝出門去,張舉人呆立牀尾,小妹腰間滲血的繃帶刺得他雙目生疼。
懷裏的煙槍不知何時滑落在地,紫竹筒裂開的縫隙裏,漏出些許發黑的油漬。
“醫之爲道,非精不能明其理,非博不能至其約。”吳桐笑着按下少年拱拳的手:“行醫需要理性,更需要溫度。”
“我欽佩您!”少年言語間滿溢着激動:“您比那些讀死書的舉人,更像個君子!”
恰在此時,吳桐的眼前驟然亮起一陣光芒,一組文字飛快浮現在視野裏。
大量失血後的倦怠如潮水般退去,剩餘生命的數字開始跳動,和先前初遇鄭和時一樣,向上疾速飛漲!
他的瞳孔不由放大,緊緊盯着眼前的虛空:
【檢測到宿主已成功修正歷史時間線,觸發後續大事件[杏薪傳火][一代宗師],特額外獎勵生命時間+1000h】
吳桐感覺呼吸都停滯了一秒,而眼前的少年見他神色不對,以爲是他身子難受,趕忙上前就要扶他落座。
他剛一近前,就聽見吳桐冷不丁開口問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扶着吳桐的中年男人乾巴巴地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訕訕說道:“我們爺倆就是兩個打把式賣野藥的土郎中,稱不上尊姓大名......”
“不!”吳桐搶聲打斷他的話,眼眸裏滿是璀璨的碎光,像揉碎了一把星辰:“您父子二人絕不應是無名之輩!”
“好吧………………”男人撓了撓頭,他扶吳桐坐定,轉身來到吳桐跟前,行了個有力的拱手禮。
“在下嶺南洪拳??黃麒英,承蒙各位武林朋友抬舉,都稱我【廣東十虎】無影手阿英!”
當這個名字衝進耳廓時,吳桐感覺渾身骨頭都炸開了,後背更是滲出一層冷汗。
倒不是黃麒英這個名字讓他有多麼震驚,而是他的兒子,未來將會拳震南天,青史留名!
佛嶺龍騰傳絕技,自古英雄出少年!
“那想必這位小師傅就是......?”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傲然,他合手說道:“談不上尊姓大名??我叫黃飛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