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1-
忙完一臺手術, 喬心換下手術服, 捏了捏痠疼的後頸。外科醫生不僅是技術活兒,神經外科動不動就近十個小時的精細手術更是對體力的考驗。
生命在於運動,喬心篤信這一點。依照計劃, 她一會兒先去赴健身教練的約,之後剛好去接剛上小學的展愷小同學放學——她昨天答應了兒子要帶他去科技館的空間探索晚宴活動;回家之後給小傢伙洗白白, 一起看一會兒睡前讀物,等他睡着了她就可以繼續準備下個月神外學術大會上的主題演講稿……
嗯, 完美!
就是好像少了點什麼……
☆☆☆
這家叫pink iron的私人健身工作室只對女性客戶開放, 裝修以粉色調爲主,連一般外觀粗獷的各種啞鈴、槓鈴都是特別定製的,帶有可愛的粉色紋飾。粗獷的力量與女性的柔美結合, 卻意外的沒有衝突, 反而讓人充滿動力。
工作室門口如往常一樣,守着一隻臉黑乎乎的比利時馬裏努阿犬。
“你好啊, 佐羅!”喬心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尖耳朵, 對方搖了搖尾巴,以示打招呼。
內裏傳來一道活潑爽利的女聲,未語人先笑:
“心姐快請進!你總是這麼準時。”
……
“腿抬高一點……分開……”
“對,感受到臀部發力,夾緊!很好, 翹臀就靠這個!”
“不要放棄!再堅持一會兒……”
喬心俯趴在瑜伽墊上,肘部和膝蓋着地,一條修長的玉腿高抬, 按照指示足跟上提。這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堅持起來可不容易,不一會兒她就香汗淋漓,嬌喘籲籲。
她從整面牆的鏡子中看了一眼身邊示範的教練蘇爽,發現人家不僅喊着口號還遊刃有餘,那一身流暢纖細而又凹凸有致的緊實線條,還有平坦的腹部上漂亮的馬甲線,更是對她的課程效果的最佳廣告。
二十出頭的年紀,青春真是好啊……
……
一節墊上全身運動下來,喬心的臀腿都痠軟無力,不過適度的運動拉伸的確對改善她的久站水腫有很好的效果。
“蘇教練,聽說你還有網上課程?”喬心一邊擦汗,一邊跟蘇爽閒聊。
“不用這麼客氣啦,都這麼熟了,叫我小爽就好!我每週會做三次健身直播,畢竟不是人人都有這個條件來跟我約私教課的嘛!粉絲們可以跟我一起練,我也會講解一些運動健身理念,雖然不如量身定製的一對一課程,可堅持下來也一定會有效果的。對了,我明天要出發去拉斯維加斯,所以下一節課要約在五天後了,可以嗎?”
喬心回憶了一下自己的行程,點頭表示沒問題。
送喬心出門的時候,蘇爽牽着佐羅往外一望,不禁問道,“心姐,最近這兩回怎麼沒見你先生啊?”
也不怪蘇爽好奇,每次喬心來,到課程快結束的時候,準能看見她先生在外面等着接她回家。上回就沒見人,今天都這會兒了,居然也沒來?
“我先生最近比較忙,今晚說是有應酬,要晚歸。”
換作是別人,可能會嘀咕這小姑娘是不是惦記上自己老公了,喬心被她這麼一提醒,卻是想到之前覺得少了點什麼了——
今天的計劃裏面,好像沒有展嶼啊!
泰元集團這幾年在展嶼手中,經過一系列的改組整合,沒有出現一般家族企業歷經兩代後容易顯露的頹勢,反而更加發展壯大。他這個出身好、顏值高、年輕又多金的商業巨擘自然是媒體追捧的熱點,哪怕他素來低調,對家庭私生活一直保護得密不透風,也撲滅不了有心人的熱情。
不過喬心對他向來很放心,反正他在工作之餘的時間都用來陪她陪兒子了。他最近的確是應酬增多了一點,可她在醫院也很忙碌——華元醫院吸引了衆多慕名來就醫的病患,加上她前幾年關於在簡陋落後的條件下進行顱腦創傷修復以及恢復的論文在醫學界、尤其是國際醫生網絡上引發了巨大的反響,其中的手法措施在經過改進後,傳授給了許多奮戰在貧困戰亂地區一線的醫生,拯救了無數生命。
總之,一切正常……吧?
蘇爽顯然不這麼認爲:“心姐你可不要大意啊!”她爲人熱情隨和,很容易跟客戶成爲朋友,也向來很喜歡這個和善大氣又不時有些脫線的名醫姐姐,這種時候嗅到了一絲不對的氣息,也顧不上“交淺言深”的忌諱,忍不住直言提醒她。
“反常即爲妖!心姐你人美心又好,你先生不對你死心塌地簡直沒天理,可你也要小心別被人鑽了空子,搞不好反過來還要欺負你!”
她這麼認真的爲她着急,喬心當然是領情的,只是——
“不會的吧?我們在一起都有七年了……”
“啊!”蘇爽一聲恍悟的驚叫打斷了她,又匆匆從前臺的後面摸出一本書來,“七年了啊!那我推薦你看這個!”
喬心不明所以地接過那本書,“這是……?”
“我偶像c. j. hanson的最新力作,《無解之渴》!在國內出的是刪節版,精華都被和諧掉了,這是我託在美國的朋友給我寄過來的原版。據說這本的原型就是她和她老公,‘金童慾女’在應對七年的婚姻倦怠期所做的嘗試,十足的香豔又火辣——很多讀者都說這本書幫助她們和另一半重拾了熱戀時的激情呢!唉,可惜我夏女神從來不開籤售會,好想要她的簽名啊……”
喬心哭笑不得,“小爽你應該還沒到用得上這個的時候吧?”
“情場如戰場,當然要做好萬全的理論準備,戰術上重視敵人,知己知彼,等上了戰場才能直取敵首啊!”蘇爽一臉的理所當然,還抬手在身前一個斜劈,動作英姿颯爽。
“那……那祝你旗開得勝啊……”
喬心摸了摸脖子,不禁爲她未來的……“敵人”,感到了一絲淡淡的疼痛。
☆☆☆
御用司機把展嶼送到化竹居門口,看着老闆的身影消失在那一排翠竹圍牆後面,這才呼出了那一口一直屏着的大氣。
這段時間老闆周身的氣壓很低,他本來以爲只是自己的錯覺,畢竟老闆也還沒到隨意找茬炒魷魚的程度。可跟劉助理、梁祕書這些人一問……
原來不光是他,大家都一致認爲——展董事最近心情很不好,火氣很不小。
化竹居地處偏僻,環境幽雅,是有錢有閒的男人們聚會場所的不二之選。他衷心希望老闆今天玩得愉快,明天心情舒暢,這樣他們做下屬的日子纔會好過……
……
“喲呵,誰欠了你一筆鉅款還是怎麼了?平時都叫不出來你,好不容易賞個臉吧,還是張黑臉……”
展嶼一進門,溫天成就察覺到他似乎心情不虞,抓着他打趣,“怎麼,昨晚沒趕上門禁,被小喬罰睡沙發了?”
一提這個,展嶼的氣壓更低了。
昨晚晚歸的可不是他,而是喬心,因爲她有場大手術,一直做到深夜。在醫院接到她,她一上車就靠在他肩頭上昏昏欲睡;好容易到了家,她睜開眼睛馬上先跑去看小糖豆;等看完了兒子,隨便衝了個澡,她又倒在牀上就睡着了,還是他幫她把浴袍脫了換成睡衣。
牀頭燈昏暗的橘色燈光下,她橫陳的玉體曲線婀娜,肌膚如上好的絲綢般柔軟滑膩,換個衣服對他來說簡直是折磨。可他心疼她太累,捨不得鬧她,只能自己忍忍。而今天一早,她又忙着張羅送兒子上學。
仔細想想,她從頭到尾就沒跟他說超過十句話!
他最近有些忙,陪她的時間略微減少了些,她也沒有絲毫怨言。
下午的時候,他接到溫天成的飯局邀約,本來是想推了的,可鬼使神差地,他應了下來。掛上電話,他就打給喬心,跟她說晚上有應酬。
“哦,好啊,那我去接兒子。”
——這就是她的第一反應。
除了交待他少喝點酒,她完全沒問他在哪兒應酬,跟誰應酬,準備應酬到多晚。對他簡直放心的不得了,放心得像是漠不關心!
“好了好了,我組的局,好歹給點面子嘛!介紹一下,這是安耐的陸總,sc的白總,還有……”
溫天成介紹了一圈,展嶼也收拾了一下情緒,端起外交臉客套寒暄了一番。溫天成組局很些有心思,安耐是市場份額最大的運動品牌,而sc是社交網絡的霸主,現下健身社交可是投資的熱點……
酒過三巡,在座都是男人,話題難免轉到女人上面。
在場男士們大都很會玩,聊起女人來葷素不忌。展嶼沒興趣參與,而他注意到,除了年輕的陸總笑意中隱藏着一絲不太明顯的鄙夷和不屑外,那位白總也不怎麼插話,話題太露骨時,看起來還有點不適。
已婚人士,家有悍妻……?
“對了,採訪一下白總,成爲小黃書男主角是一種什麼體驗?”有人喝得微醺,粗着嗓門問了這麼一句。
展嶼注意到,一直笑意溫和的白總明顯臉色沉了下來。
“我太太的暢銷小說,不是小黃書。”他的語氣仍舊溫和,氣勢卻莫名的逼人,“能成爲我太太作品的主角是無上的榮幸,不過小說的內容是想象和虛構,說我是男主角可不大確切。”
在座都是人精,看得出當事人不喜歡這個問題,哪能不打圓場?很快這個話題就被轉移開了。
白總對妻子的維護,倒是讓展嶼對他的印象不錯。
他自進門,第一次主動跟人搭話:“白太太是小說家?”
“是的,”大概是想到妻子,白總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意,“我太太的作品一直很受歡迎,最新出版的一本,話題度已經連續一個月處於sc榜首了。”
“你就可勁兒的誇她吧!”一旁一直不怎麼說話的陸總這時插話了,“含含姐她又不在這兒,你說我要是捏造你的小報告,說這裏有妖豔女人作陪,她還會給你書裏那些花式‘獎勵’嗎?”
“別瞎說!她纔不會相信。”白總的耳尖似乎是紅了。
啊,秀恩愛什麼的,最討厭了。
更讓展嶼心氣不順的是,酒宴不過進行到一半,那位白總就接到他太太的查崗電話。不知道白太太在電話裏說了些什麼,這位掛了電話,就紅着耳朵,一臉不好意思的先行告退了。
展嶼摸了摸兜裏毫無動靜的手機,又悶着臉灌了一大口紅酒。
……
“你今天居然待滿了全場……真是破天荒頭一遭啊!”
宴畢,溫天成見展嶼喝得有點多,乾脆親自送他回去。他有些擔憂地問,“這是怎麼了啊,中年危機,還是家庭危機啊?”
三十六歲的男人正值壯年,俊美的容顏不改,翩翩溫雅中更添成熟的魅力,舉手投足間上位者的氣場顯露無疑。這樣的人,不像會有中年危機,他猜估計是後者。
……那也不應該啊?
他家有如花美眷,兒子玉雪可愛,事業一帆風順,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個人生贏家。
想到這裏,溫天成覺得自己不知道操的是哪門子心——這還不滿足,活該他鬱悶!
下了車,被晚風一吹,展嶼清醒多了。他拒絕了溫天成的攙扶,自己走進了家門。
傭人告訴他,夫人已經睡了。他打開主臥門,牀上是空的,又去了兒子的房間,果然看見大的抱着小的,頭挨着頭睡得正香。
喬心在睡夢中感覺身子一輕,鼻間似乎能聞到展嶼的氣息,夾雜着濃重的酒氣。她努力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見果然是他,又放心地閉上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被身上的重量壓醒了。
緊貼着她的身體灼熱堅硬,一隻大掌探進了她的睡衣下襬,沿着腰際向上,撫過平坦的小腹,覆上那兩團高聳的綿軟,肆意地揉捏。他的頭埋在她的肩窩,粗硬的髮絲扎得她柔嫩的脖頸一片酥/癢,溼熱的脣舌更是在耳際頸側吮舔,激起一陣陣直衝尾椎的電流。
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來,在喘息間掙扎着問他,“去看過兒子了嗎?”
……沒看過,又是從哪兒把她抱回來的?
展嶼覺得自己簡直不能更憋屈,想睡自己的老婆,還得從兒子牀上偷!
想到這裏,他又憤憤地在她的鎖骨上咬了一口,引來一聲柔媚的嬌喘。
“你一身的酒味兒,難聞……”喬心推了推壓在身上的人,“我好累了,想睡覺……”
她今天做了場手術,又上了健身課,回家還陪精力旺盛的兒子在院子裏玩了一會兒足球,這會兒全身肌肉痠軟,是真的沒力氣再陪他運動了。
展嶼將她圓潤小巧的耳垂含在口中,輕輕地啃噬,又粗啞着嗓子在她耳邊問,“我們都有好幾天沒有過了,你不想我嗎?”
“想啊!可我更想睡覺……”喬心打了一個呵欠,伸手抱住展嶼的後背。
就在展嶼欣喜於她這個好像是又改變主意、終於同意了的動作時,她又輕拍着他的背,口齒不清地咕噥了一句,“寶寶乖啊,不要鬧,好好睡覺哦。”
展嶼不敢置信地瞪着身下閤眼又睡過去了的女人。
她是在哄兒子嗎?!
他不死心,故意挺了挺腰——那亢奮着堅/挺又灼熱的觸覺她不可能感覺不到,又搖晃她,語氣委屈:“那它怎麼辦?”
喬心又被搖醒,抬腿敷衍地隨便蹭了他兩下,“你不理它,它自己就下去了……”
……爲什麼不理它?!
要不是對喬心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展嶼簡直要懷疑她移情別戀了!
這比移情別戀也好不到哪裏去——她寧願把時間都用來陪兒子,也不肯陪他!
算算時間,他們在一起也有七年了。難道真的是傳說中的“七年之癢”到了?
她對他,倦了嗎?
這認知如同一盆夾着冰的冷水,先前的什麼旖念都被澆熄了。
……
第二天一早,喬心起牀,發現展嶼居然不在。
咦,他昨晚不是回來了嗎?還一身酒氣的,難道是她在做夢?
不對,她昨晚明明是哄兒子睡覺,卻跟兒子一起睡着了,而現在她在主臥,只可能是被展嶼抱過來的。
他最近就這麼忙嗎?這麼一大早就得去公司,連牀都不賴了?
也不知道早飯喫了沒……他這麼大人了,應該會照顧自己吧?
☆☆☆
即便身爲醫院的首席醫師,喬心還是保持着親自查房的習慣。
華元神經外科專科醫院名氣響、口碑好,向來是一牀難求,喬心已經把擴張列入了規劃,可目前這個問題仍然是存在的。昨天剛空出來一間vip加護病房,今天就已經有人住上了。
喬心走到病房外,見這位名叫陸倫的病人已經被醫護人員安置妥當,病房內有數名來探望的親友,便在門口止住了腳步。根據她看到的病歷,這位病人是八個月前在打馬球時墜馬,傷及腦部,至今昏迷不醒。
先前在帝新綜合醫院,醫生給出的診斷是醒來的可能性極低,想必家屬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纔將他轉來了華元醫院。具體情況,她還得做了全面的檢查才能下論斷。
“這醫院的條件看起來倒還真的不錯,”病房中一個高個子的年輕男人環顧了一下四周,面上是不加掩飾的擔憂和挑剔,“希望技術也像傳說中的那麼好。”
喬心瞥到他的側臉,心中有了計較。她在家庭病史中看到病人有個孿生兄弟,看這幾乎無差的長相,想必就是陸仁了。
“這家醫院的背後是唐氏慈善基金會,也就是說跟泰元集團也關係匪淺,不僅財力雄厚,醫師配備也都是頂尖的。”一旁另一個劍眉星目,長相俊朗的男人溫和地接了話,“昨晚和泰元集團的展董事在一起喫飯,聊了幾句。他看起來是個做事認真的人,我認爲是值得信賴的。”
陸仁收起了臉上的挑剔表情,露出了一個壞笑,轉頭對溫和男人身邊那個身材高挑,明豔動人的女人說,“昨晚我也在。含含姐,猜猜他們叫了幾個女人作陪?”
“別胡說!”溫和男人一臉緊張的辯解,身邊的女人挑了挑眉毛,目光狐疑地在二人之間遊移。
“不要心虛嘛!男人的酒局,不就是那個套路,含含姐你回家可別罰姐夫跪電子秤啊!”陸仁賣力地攪混水。
喬心捏緊了手中夾着病歷的寫字板,決定自己還是再過一會兒再來查房。
病房內的人完全沒有注意到醫生來過又走了,溫和男人——也就是白行東,還在認真地向夏含解釋,“昨晚根本沒女人,而且我很早就回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認真的樣子太可愛,夏含撲哧一笑,一掃剛纔的狐疑表情,挽起他的胳膊,下巴靠在他肩上,杏眸狡黠地撲閃。
“這個幼稚鬼跟我玩語言陷阱呢!‘猜猜叫了幾個’,答案是零個唄!他可一句也沒說是有女人。”她湊過去親了親白行東的下巴,“寶貝兒,你這是被我連累了!我上回可憐他單身,給他送了一套我家公司最新出的情趣用品——針對單身男士,前後都能關照到的那種。他這是惱羞成怒想報仇呢!”她壓低了聲音,跟他咬耳朵,“老公受委屈了,我回家補償你!”
陸仁本來也沒指望這拙劣的挑撥離間能成功,又受到十萬點暴擊,他忍不住反駁,“我單身只是因爲寧缺毋濫,貼上來的貨色我纔不要!沒遇到配得上我的女人,我寧可單身!”
陸仁自身條件出挑,眼光也高,他這自戀的論調夏含也不是第一次聽見,已經麻木了。她轉而關心他,“小仁你剛來時臉色很差,是不是膝蓋的傷又痛了?”
“說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小仁!”
“……好吧,小仁仁?”
這時病房內一直沒開口的中年美婦人突然插話了:“陸仁今早出門跑步,踩到了狗屎。”
“……喂!”這種事爲什麼要幫他廣而告之?
“狗主人還是個美女,仁仁親口承認的。”
“……媽你別說了!”
夏含眼睛一亮:“哇哦!我們小仁仁要走狗屎桃花運了!你今天不是要去拉斯維加斯麼?別忘記去賭一把大的啊!哎呀,說不定還能順便解決困擾了你二十四年的單身問題呢?”
☆☆☆
喬心坐在辦公桌前,手裏轉着一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在腦海中回顧着展嶼這段時間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難道還真讓蘇爽說中了,“反常即爲妖”?
她被人鑽了空子嗎?就是昨晚酒局上的女人?
……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來欺負她了?
思來想去,喬心卻發現,自己這段時間對展嶼好像的確關注的不夠。
展愷小朋友纔剛上小學,她各種怕他不適應——他比同齡人聰明,這本是好事,可她十分清楚學習速度遠遠領先於學校進度,只能不停跳級,以至於跟同學們無法交流的寂寞。她是想先觀察一段時間,再決定要不要讓兒子跳級。
對於兒子,喬心一直覺得有些虧欠。這個小生命的到來是計劃外的,一開始她根本不期待,甚至百般希望千萬不要是懷孕了。而在發現懷孕後的一個多月裏,她在敘利亞奔波,危機四伏,也沒法好好養胎。後來在他出生後,還發生了展旭的綁架事件。
小糖豆是個好脾氣的孩子,見人總是甜甜的笑。這樣一個十足的小暖男,讓人沒法不喜歡他。他又長得那麼像他父親……除了一頭微卷的頭髮和肖似母親的眼睛,他跟展嶼小時候差不多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這麼可愛的兒子,讓她覺得怎麼寵都不夠。
可她好像冷落了老公了……
不對不對!
就算她冷落了他,他就能去酒局上找女人了嗎?
怪不得昨晚回來那麼猴急!是被那些女人挑出了火,回來找她滅嗎?
……他竟然敢!!!
喬心氣得反手把手術刀往桌上一插,輕薄鋒利的刀刃嵌入木質的桌面中,刀柄還在微微震顫。
他這是活膩了,想換個老婆嗎?!
剛探頭進來想向她請示事項的醫助被她這一手一嚇,又把頭縮了回去。
——媽呀,原來看起來溫溫軟軟的喬醫生,發起火來這麼嚇人啊!
他的問題還是等會兒再來問吧!
☆☆☆
一整天的時間,展嶼沒打電話也沒發短信來,喬心也憋着一股氣,堅決不主動跟他聯絡。
她後來再過去查房,那些人都離開了,病房裏只剩下護工。
有同僚察覺到她情緒不好,關切地詢問,她只推說是太累了。想到她主刀手術的密集程度,而且還有孩子,對方很理解她的疲累,主動提出自己可以提早值班,讓她早點下班休息。
喬心想了想,這樣狀態不佳的繼續工作,也是對患者不負責任,於是謝過同僚,從善如流地接受了。
☆☆☆
剛走到醫院門口,喬心便看見一個高大挺拔的熟悉身影倚在一輛銀灰色跑車上,手中捧着一束淡粉色的朱麗葉玫瑰。
見到她出來,那張俊美的臉龐一下子亮了,目光在落到她身上的瞬間就再也沒有轉移,一雙長腿邁着大步向她迎來。
喬心眯起了眼睛,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老婆辛苦了!我來接你去喫飯。”見她不答話,展嶼猜她可能不放心兒子,又解釋道,“爸爸去找爺爺下棋,兩個人都想念小糖豆,我讓人放學直接送他去半禾山莊了。”
展嶼昨晚一夜和今天白天都在思考對策,最後決定,哪怕喬心真的倦怠了,那他再追求她一次就是了。他會跟她重溫那些甜蜜的時光,找回激情。
無論如何,他不能允許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就這樣一降再降。她必須是他的!
喬心的神思一陣恍然。眼下的情形,像極了當年慈善晚宴之後,他第一次來醫院找她。一晃七年過去了,眼前的男人更富有成熟的魅力,哪怕朝夕相對,也依然那麼令她心動;而他注視着她的眼神,也一如既往的專注而又深情。
出軌男人的特徵之一:突然殷勤。
她在下班前特意在網上研究了一番,本來覺得展嶼沒一條符合的,自己可能是誤會了,可他這麼一來……
喬心接過玫瑰,避開了他伸過來想抱她的手臂,自己走過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她決定先靜觀其變。
她這樣不冷不熱的態度讓展嶼有些奇怪,可她總時不時會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他也無法預測——在他看來,這本就是她與衆不同的可愛之處之一。
在展嶼邊開車邊聊起兒子、醫院、基金會等等各種話題,喬心用最多一句話最少一個字的答覆中,車子抵達了市中心的泰季酒店。此時展嶼已經發現了規律——他越熱情,她便越低落冷淡。
……到底是怎麼了?
總boss攜夫人駕臨,酒店主管自然不敢怠慢,更不敢沒眼色地亂獻殷勤。展嶼如同回到自己家一般自然,牽着喬心的手到了頂層的總統套房。
套房的寬敞豪華無需贅言。此刻正是華燈初上,透過寬大明淨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帝新市的萬家燈火,五彩霓虹,和遠處天際蒼茫綿延的羣山輪廓。
然而這麼美麗的夜景卻無法吸引展嶼的注意,他只是盯着喬心的手——她一進門就從他掌心中抽回了手,還在自己衣角上擦了擦。
“寶貝你到底怎麼了?”展嶼覺得問題似乎比他意識到的還要嚴重的多。他漏掉什麼關鍵了嗎?
隨着展嶼的逼近,喬心後退了一步,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兒子歸我。”
剛纔一路上,她一邊應付他的沒話找話,一邊在心裏盤算——是的,她越聽就越覺得他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所以才格外積極的沒話找話!
他越熱情,她就越難過。網上都說了,小三會花她的錢、睡她的老公,還打她的娃。
……那怎麼能行?!
“什麼歸你歸我?”展嶼徹底被弄糊塗了,他直覺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
思及他們一開始的時候,喬心曾經因爲誤會他有女朋友而差點拿茶盒把他打得頭破血流,又因爲溫天蕊自稱是他的未婚妻而把她喜歡的顱骨模型都砸了……
這隻看似溫馴的小貓,在底線被踩到時,從來不吝於露出她的利爪。
“你在想什麼?”展嶼一步步逼近,直到喬心的後背抵到落地窗玻璃,黑沉的眼眸直視着她的眼睛,“我猜猜……不想理我,不讓我碰——你是不是以爲我做了什麼?連兒子的歸屬都想好了——這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喬心的眼睛越睜越大。他……他會讀心術嗎?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深邃的黑眸中不知是失望還是難過,讓喬心的心臟一陣緊縮。可他完全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只是握住了她的肩膀,一個翻轉,他堅硬結實的身軀從身後將她牢牢地壓在了窗玻璃上。
“我以爲這麼多年,你起碼應該是瞭解我的。我說過,再陰暗不堪的念頭,我也會對你坦白。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喬心看不見他的臉,玻璃上的倒影模糊不清,她只能感到他急促的呼吸撲打在她耳側,散發着熱力的堅實胸膛緊緊地抵着她的後背,心跳的節奏透過緊貼的肌膚傳遞給她,彷彿與她不由自主的輕顫形成了共鳴。
“我想抱着你一起跳下去。”
她的耳垂被他含在嘴裏舔舐着,這句話說得含糊不清,卻讓她猛地顫了一下。被夾在身前透着涼意的玻璃和身後火熱的身軀之間,她的腦中一片混亂,只模模糊糊的想起,這裏是101層,將近500米高。
喬心說不出話來,展嶼似乎也不想聽,因爲下一秒,他就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隻溫熱的大掌在她的嬌軀上到處揉捏肆虐。不一會兒,她只覺身下一涼,腿被迫分開,身體便被那熟悉的灼熱堅/挺不由分說地充滿。
她只來得及從喉嚨中發出一聲近乎無聲的尖叫。
“對不起寶貝……我原本計劃的是一個浪漫的夜晚。”
“不過……我昨天在你桌上發現一本書,好像叫《無解之渴》?我隨便翻了翻,裏面好像就有這麼個場景……你看書的時候在想什麼?有沒有想象和我……?”
“你喜歡嗎?這麼緊……肯定是喜歡的吧?”
“你爲什麼就不能多喜歡我一點,多相信我一點呢……”
他低沉暗啞充滿情/欲的嗓音伴着粗喘,不停地在她耳邊說話,身下的攻勢卻是一波比一波激烈。
喬心也不知道自己聽懂了沒,她雙手撐在玻璃上,纖細的十指不由自主地緊縮蜷起,光滑的玻璃上卻沒有任何可供她抓住的東西;她想呻/吟想尖叫,想親吻他啃咬他,想面對着他與他肌膚相貼,可捂住她的嘴的手卻不肯移開;極致的快感衝擊着她全身的神經,她的血管中似乎都是流動的火焰,由他點起,焚燒一切……
……
喬心不知道展嶼什麼時候鬆開了她的嘴巴,改爲緊扣住她的指根;她的雙腿早已失去了支撐自己的力氣,整個人完全依靠身後的人——或者確切來說,是相連部分的支撐。當那不知道是第幾次滅頂的極樂來襲,感受到身後的人低吼一聲,在她體內猛地一陣悸動,她終於撐不住哭了出來。
“我不想的……我不想把你讓給別人!你也是我的……”
展嶼撈起喬心綿軟無力的嬌軀,埋首在她的肩窩中平復着呼吸。她帶着哭腔語無倫次的指責證實了他的猜測,可這會兒他卻再沒了火氣。
他靜靜地抱了她一會兒,任她發泄,之後才抱起她去了浴室。
……
寬大的白瓷浴缸中熱氣蒸騰,霧氣氤氳。懷中人剛被狠狠地疼愛過,嬌軟無力地倚在他懷中,剛剛哭過的明眸溼漉漉的,眼梢嫣紅;展嶼的心中酥軟一片,全沒了方纔的冷意。
“乖,哪裏有什麼別人?”他一邊動作輕柔地爲她清洗,口中一邊柔聲安撫着還氣鼓鼓地不肯理他的人,“你最近對我這麼冷淡,眼裏只有兒子,我才傷心呢!”
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喬心也不至於死撐着嘴硬。
“可兒子是我們的兒子啊!”她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沙啞的厲害,“他那麼可愛,那麼像你……我們是可以一輩子在一起的,可過不了幾年,他就要長大獨立了……”
“那你也不能顧此失彼!”展嶼在她的頸側磨了磨牙,“還聽風就是雨!說,你聽誰亂造謠?!”
他詛咒那個造謠的小人情路坎坷!
“……忘、忘記了……”
“你會忘記?寶貝你真不會撒謊……算了,我有的是時間慢慢審你……”
☆☆☆
展愷小朋友在曾祖父家度過了一個愉快的週末,等回到家,發現自己的爸爸媽媽成了連體嬰,走哪兒都是買一送一。
他趁媽媽去洗手間的空檔,拉着爸爸咬耳朵。
“爸爸!媽媽是不是要給我生小妹妹了?”
展嶼渾身一僵:“什麼?誰說的?”
“姑姑說,你們把我放在曾爺爺家,就是過二人世界,給我生小妹妹去了!那小妹妹什麼時候來我們家呀?”
展嶼迅速在腦中回憶了一陣,確認自己向來是措施到位的,這才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
“姑姑記錯了。爸爸媽媽只有小糖豆,沒有小妹妹。”
兒子失望的小臉令人心疼,但不足以動搖展嶼的決心。
——開什麼玩笑!一個就地位不保,哪能再來一個爭寵的?
☆☆☆
蘇爽拖着行李箱,帶着滿心的疲累,從機場回到家中。
打開門口的郵箱,她發現裏面除了幾份賬單,還躺着那本《無解之渴》。
哎呀,心姐這麼快就看完還回來了?
她把東西都拿進屋,準備把書放回書架上的珍藏格,卻無意間翻開了封面。
這一看不打緊,那扉頁上,赫然多出了兩行字,和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
“o——m——g——!!!”
蘇爽忍不住抱着書尖叫,舉着書轉圈圈——這是夏女神的簽名!還是指名寫給她的!
一瞬間,她在拉斯維加斯莫名其妙的成了已婚婦女的鬱悶一掃而空。
這真是個好兆頭!
女神保佑,她一定可以很快查清自己那個便宜老公是誰,然後——解決他!